第14章
算計
王靜看著眼前幾位家長依舊不依不饒的嘴臉,即使知道是自家孩子的問題,也要求別人賠禮道歉,冷笑一聲,
“看來是我表達得不夠清楚。”王靜雙手環胸坐在椅子上,給這些家長普法,“首先,根據《未成年人保護法》第四十七條,先動手霸淩者負主要責任。其次,你們兒子不僅長期辱罵欺淩方簡,昨天還涉嫌非法拘禁,這已經構成刑事犯罪了。”
“至於方簡打人?不好意思,從法律層麵來講,那叫正當防衛。”王靜突然露出一個諷刺的微笑,“更何況她還是精神疾病患者,發病期間的攻擊行為根本不負刑事責任。”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王靜看著幾位家長逐漸發白的臉色,繼續補上最後一刀:“反倒是你們兒子,年滿十六周歲了吧?”她故意拖長音調,“如果方簡不接受私下和解,堅持走法律程序……那彭明強他們三個人,可真得去少管所裡待幾天了,這可是會被記錄到他們的個人檔案裡跟著他們一輩子的。”
聽清楚利弊,彭母精心修飾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這……這也沒這麼嚴重吧?”她強撐著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嘴角的肌肉卻不自然地抽搐著,“不過是孩子們之間的小打小鬨而已……”
胡母在王靜犀利地目光下越說聲音越小,而胡父也扯了扯她的袖子讓她少說兩句!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在他們看來隻是學生之間的惡作劇,會有這麼嚴重的後果,幾人剛才囂張的氣焰蕩然無存。
王靜看著幾人的反應,他們已經完全被帶進自己的節奏,現在主動權在她手裡。
她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桌上的文件,指節在桌麵敲出節奏分明的聲響。
這一聲聲全都敲在眾人心頭,每一下都震得他們麵色更白一分。
“唉……”王靜突然長歎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她鏡片後的眼神,語氣忽然緩和下來:“說到底,我們都是為人父母的,我也有孩子,看到孩子被打第一反應肯定是著急,我也理解……”
見王靜主動給出台階,幾位家長乾笑著附和,胡母堆著笑附和著:“是啊是啊……我們這不是一時著急嘛……王老師剛剛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王靜笑了笑不語,隻是將茶杯輕輕放回杯墊,瓷器相碰的脆響讓幾位家長不自覺地繃直了脊背。
“關於昨天的事,我已經儘力壓下來了。”王靜看著各位家長,雙手交疊,“除了在場的老師,沒人知道具體細節。方簡那邊……”她故意停頓了一下,“那孩子父親早逝,母親又不管她,也是個可憐的孩子,我會多勸勸她,讓她放棄報警的想法,儘量接受私下和解。"
梁父的喉結劇烈滾動,額頭上的汗珠順著太陽穴滑落。見王靜也不想將這件事鬨大,心中鬆了一口氣,他張了張嘴,最終隻擠出一句:“真是麻煩王老師了……剛才是我們太著急了……”
“你們想明白就好,畢竟這件事鬨大了對大家都沒好處。”王靜微笑著看著幾位家長,“至於讓方簡賠醫藥費和道歉這些就別想了。”
聽著沒有補償,站在最後的梁父沉著臉,並不滿意這個結果,他走上前剛想說些什麼,卻被彭母一把攔住。
“老梁……”彭母壓低聲音,湊近他耳邊,“你別亂來,這件事沒賠償事小,要是真鬨到警察局,不僅幾個孩子在學校抬不起頭,到時候說不定我們還要倒貼錢給那方簡。”
梁父的肌肉瞬間繃緊,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僵在半空。
他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發現彭母說的在理,心裡暗罵梁文那個臭小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廢物東西!
權衡利弊後,梁父停下腳步不再上前,彭母趁機拽著他後退半步。
她和梁父一家是鄰居,很清楚他這人,雖然看著五大三粗的,可卻是個掉錢眼裡的。
別看他現在這麼關心兒子,其實也就是想以孩子為借口多要些賠償罷了。
這件事他們本就不占理,現在能大事化小才是最好的結果,她可不能讓梁父鬨起來影響到她兒子的將來。
剛好這時六班的班主任,也就是昨天晚上和王靜一起的李老師,手裡拿著幾張處分單麵無表情的走進辦公室。
胡明輝和梁文的家長認出來人是誰,他們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有些不自然地和李老師打了個招呼。
李老師沒說話,隻是看著他們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王老師,教務處那邊對他們幾人處分下來了,你看看。”李老師走到王靜的身邊坐下,將手中的處分單遞給王靜。
王靜客氣的說了一聲辛苦,接過處分單,開始仔細翻閱起來。
看著上麵對於胡明輝、梁文以及彭明強的處分和她心中預想的相差無幾。
王靜將處分單分發給幾位家長,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這件事本就是他們三人的錯,所以處罰也是有的,這是他們的處分,幾位家長可以看看。”
“根據《學生違紀處理辦法》,對彭明強、胡明輝、梁文三人給予留校察看處分,記入檔案;取消本學年所有評優資格;即日起休學反省兩個月並且在此期間必須完成五千字檢討,由家長簽字擔保。”一旁的李老師聲音輕柔卻不失嚴肅,“這是教務處幾位老師一致的決定。”
“這……這處分太重了吧?”胡母的聲音發顫,處分單一臉不可置信,“檔案記過可會影響孩子今後的學業啊……”
王靜眼神冰冷,聲音不容置疑:“比起少管所,這已經是看在初犯的份上網開一麵了。當然,這隻是我們教務處暫時擬定的處罰,如果方簡覺得不滿意,還是執意要報警處理,那我也沒辦法。”
李老師通過王靜也知道了她班上的那兩個學生的所作所為,她冷眼掃視著麵前幾位家長的臉色,“你們怕這樣的處罰會影響他們的人生,那他們做的那些事就不會影響到別人的一生嗎?”
彭母激動地站起身,眼裡閃爍著焦急和哀求的光芒,“王老師李老師……能不能看在他們還隻是孩子的份上從輕處理啊……”
她的目光緊緊鎖定在王老師身上,似乎想要透過她的眼睛看到一絲希望,“您也知道,年輕人嘛,總有容易衝動犯錯的時候,做事有時候不經過大腦。他們可能隻是一時糊塗,並不是故意的呀!而且……方簡同學不也沒多大事嗎?!大不了我們賠點錢給她……你看這事……”
“他們已經年滿16周歲,是可以承擔部分刑事責任的。”王靜聽到彭母這樣是非不分的話,冷聲打斷,“你們應該慶幸方簡沒出什麼意外!否則你們兒子就真該去蹲大牢了!去年市十五中發生的霸淩案,主犯被判了多久,需要我提醒各位嗎?”
“與其在這裡討價還價,”王靜的聲音突然放輕,卻更令人膽寒,“不如好好想想孩子的教育問題!是什麼樣的家庭能養出會說出'輪了她'這種話的孩子?”
雙方都刻意忽視的問題,被王靜不耐煩的提起,辦公室裡突然安靜得可怕,隻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哢嗒"作響。
原本還在苦苦哀求的胡父胡母表情一僵,也不知是心虛還是羞愧,低下頭不敢再求情。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現在去教務處,還能趕在放學前辦完休學手續。”
幾位家長見這件事已經沒有商量的餘地,也不敢再糾纏,生怕王靜說出更多不利於自家孩子的事,隻能不甘心的陸陸續續離開辦公室。
窗外的陽光突然被雲層遮住,辦公室裡驟然暗了下來。
李老師拿上教案本和王靜打了聲招呼就離開辦公室去上課去了。
隨著李老師的離開,辦公室裡徹底恢複寧靜,王靜望著幾位家長漸行漸遠的背影,直到徹底消失在走廊儘頭。
她緩緩抬起手,手指輕輕按壓著太陽穴,指尖在皮膚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紅痕。
王靜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這聲歎息仿佛承載了整場對峙的疲憊,在空蕩的辦公室裡久久回蕩。
手指下的血管突突跳動,王靜閉了閉眼。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映出她略顯蒼白的臉,杯底沉澱的茶葉像是這場風波最後的餘燼。
她伸手拉開抽屜,將桌上的文件收到抽屜裡去,金屬抽屜滑軌發出輕微的"哢嗒"聲,仿佛為這件事畫上了休止符。
雖然那些家長臨走時眼中還藏著不甘,可為了孩子他們也不敢有其他動作,這場風波算是暫時平息了。
倒是方簡那邊……
王靜一想到方簡做事不計後果的個性,原本緩解的頭疼又開始痛起來。
王靜的手指懸在手機屏幕上,猶豫了片刻,她點開通話記錄,看著方簡昨晚的未接來電提示,眉頭不自覺地皺起。最後,她退出了撥號界麵,轉而打開了微信。
視頻邀請的鈴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脆。
等待接通的十幾秒裡,王靜無意識地用指甲輕敲著桌麵,節奏越來越快。
畫麵突然亮起,先是一片模糊的白色——那是醫院病房的天花板。鏡頭晃動了幾下,才對準了方簡蒼白的臉。
她半靠在病床上,病懨懨地臉上毫無血色,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顯得她整個人更加單薄。
“王老師……”方簡的聲音輕得像羽毛,還帶著些許氣音,“有什麼事嗎?”
王靜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畫麵中的每一個細節:床頭的心電監護儀、枕邊床頭櫃上吃了一半的藥片……
見此,王靜心中的懷疑消散了幾分,“也沒什麼事,老師就是擔心你,”王靜臉上堆起慈愛的笑容,聲音放得極輕,“本來想去看你的,但實在抽不開身。”她故意歎了口氣,“彭明強他們的家長鬨到學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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