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娘子!
高樓上的那人倚著窗欞,卻融不進這樣的煙火氣中。
一身月青色錦衫,料子輕薄素雅,褪去皇家公主的雍容華貴,隻剩一身恬淡清冷。
“殿下。”
喬菘看愣了神,杵在原地,望著她。
不知道的人,以為她在看月亮。
喬菘並不知道,她盯著虞非晚的那個眼神,有多不清白。
“不必上來,我們下去便是。”
虞非晚移開視線,像是被那樣的目光燙到,垂下眼簾。
長這麼大,從沒有人敢這樣看她。乾淨,沒有一絲欲望,帶著向往的望著她。
詩人們望著月亮寫詩也不過這樣。
喬菘乖乖站在原地。見虞非晚被推出來,連忙走過去,邀功似的將桂花糕遞給她。
“殿下,桂花糕。”
虞非晚沒接,故意看著她問:“怎的去這麼久?”
喬菘笑笑,將桂花糕放在她腿上。
“不太熟路,找了一會兒,等久了吧?”
懷裡的桂花糕還散發著香味,溫的,沒涼,一看就是跑著送過來的。
虞非晚抱著那袋子桂花糕,輕輕攥著紙袋。
“剛才那位……”
“我不認識!”
她話音未落,喬菘便馬上打斷了。
她一邊打斷還一邊搖頭,墨發束起的馬尾跟在身後輕輕左搖右擺,著急撇清關係。
“那她找你做甚?”
虞非晚說著,目光始注視著她,唇角似有若無的淺笑。
喬菘沒看見,也看不出來,低著頭小聲說:“她問我願不願意一起逛燈會。”
“你如何說的?”
“我說不願。”
喬菘解釋完之後,抿著唇,眼巴巴的看著她,雙手交握,搓弄著手指,生怕她不信。
但虞非晚沒有露出不信任的神色,隻是看著問:“沒了?”
喬菘眨了眨眼,心裡的石頭落地,但想不明白自己還有什麼沒說的,不太確定的應下。
“沒了,吧?”
站在身後推著輪椅的侍女,實在沒憋住笑,大著膽子調侃:“駙馬剛剛不還管我們姑娘叫娘子嗎?怎麼這會兒倒生分了?”
喬菘的臉唰的就紅了,不知所措的僵在原地,垂眸看向麵不改色的虞非晚。
“你們都聽見了?”
虞非晚看著她,紅暈馬上就染上了耳朵根。
她本不是個喜歡逗弄旁人的性子,可看著喬菘這個模樣,虞非晚隻覺得喉嚨乾乾的,心也癢癢,心裡那些惡劣的想法全被這個人激發了,薄唇輕啟。
“嗯。你同她說,你的娘子是個什麼樣的人?”
喬菘瞥見小桃和幾名侍從都在偷笑,低著頭輕輕咳了兩聲,求饒般小聲說:“殿下……您莫要逗我了。”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好似被粉色泡泡包裹著。
幾名隨從很有眼力見的退避三舍,沒有打擾她們。
虞非晚看著她這副恨不得從護城河跳下去的模樣,終於斂了逗弄之意。
“在外需掩蓋身份,莫要再叫殿下。”
“那叫什麼?”
虞非晚不自覺想起她在旁人麵前自信大方的那句“我娘子還在等我”。
心下分明動容,卻隻吐了兩字:“隨你。”
喬菘撓撓臉,不敢揣測她的想法,繞到她身後推著她。
“那……我們走吧。”
喬菘身上的衣服明明是自己不久前才叫人定製的,可喬菘沒穿幾次,便都是她身上獨特的皂角香。
所過之處的一片衣抉帶起的風中,都是那股乾淨的皂角香。
虞非晚心不在焉的,一路都盯著江上順著水流而過的花燈。
喬菘注意到她的視線,以為她是想要放花燈,便停下腳步,彎腰湊近。
“我方才就見河邊的花燈很漂亮,一起去看看吧?”
她貼近虞非晚的耳畔,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邊,聲音低啞又蘇蘇的。
“人多。”
虞非晚愣神片刻,側目與她對視上。
澄澈清亮的眸底裡倒映著她一人的身影,虞非晚忽然有些貪心。
哪怕是裝的,她也希望喬菘可以裝久一點。
讓自己再享受一會兒吧……這兩輩子才嘗到的溫暖。
“那讓小桃帶你去寬闊的地方待著,我去買個花燈給你。”
“我不……”
虞非晚還沒來得及叫住她,人就跑走了。
小桃站在她後麵推她,“小姐,姑爺待您真好。”
不等虞非晚回應,遠處一聲熟悉又令她作嘔的“姐姐”。
“真是姐姐啊。”
剛聽見這道聲音,虞非晚整個人都僵硬了。唯有放在輪椅兩側的手,指甲扣進掌心,後槽牙咬得幾乎要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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