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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道人

這一日,雲樓山莊裡來了位奇怪的客人。

李廣打開門時,瞧見門外站著個年輕道士。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打扮頗有些古怪。說他年輕吧,眉眼確實清秀;可偏偏下巴又蓄著一小撮須,乍一看竟有幾分老氣。可若說他年長,那張臉又實在嫩得過分,瞧著像個故意裝老成的小道童。

李廣一時看得有些愣。

那年輕道士倒是十分從容,抬手作了一揖,開口便道:“貧道雲遊至此,不慎迷了山路。夜色將近,想向貴莊討些齋飯,再借宿幾晚,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他說完,李廣才注意到他身後還跟著一人。

那人裹得嚴嚴實實,從頭到腳幾乎都罩在寬大的鬥篷裡,連臉也被厚重帽簷遮住,隻露出一點蒼白的下巴。身形不高,骨架也纖細,瞧著倒像個女子。

李廣狐疑地看了看二人。

他拿不定主意,便叫人去請沈妄。

沈妄來得很快。

可他一見那年輕道士,腳步卻忽然頓住了。

李廣站在旁邊,清清楚楚地看見,沈妄臉上竟閃過一瞬難掩的震驚。

他隻沉默片刻,便道:“將人安置到東邊空著的廂房裡。”

李廣一愣:“公子,這……”

雲樓山莊裡空房確實不少,可不經家主過問,便將兩個陌生人安置進來,這還是頭一遭。

沈妄看了他一眼。

李廣立刻低頭:“是,奴才這就去辦。”

他不好再問,隻能按著沈妄的吩咐,去收拾屋子。

彼時李廣來報消息時,謝知衍正同沈妄待在一處。後來沈妄出去處理此事,久久未歸,謝知衍等得有些奇怪,便出來尋人。

誰知人沒找到,倒先撞見了抱著被褥毯子的李廣。

謝知衍掃了一眼他懷裡的東西,問:“這是做什麼?”

李廣忙停下腳步,回道:“回小侯爺,方才山莊外來了兩位迷路的人。公子已經吩咐,將人安置在東邊廂房。”

“哦。”

謝知衍倒沒多想。

山莊這麼大,空房放著也是放著。若真是迷了山路的人,留宿幾晚也不算什麼。

更何況,這是沈妄做的決定。

他如今對沈妄幾乎有種莫名其妙的信任,總覺得這人既然敢留下,便必然有他的道理。

謝知衍點點頭,隨口道:“那便安置著吧。”

李廣應了一聲,正要走,謝知衍卻忽然想起什麼,又問:“沈妄呢?”

李廣頓了頓,道:“公子還在前頭。”

謝知衍“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

廂房內:

沈妄看著麵前那年輕道士,沉默許久,才緩緩開口。

“張真人?”

那道士一怔,隨即露出幾分疑惑。

“這位少爺認得貧道?”

沈妄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緊。

他當然認得。

上一世,他走投無路之時,便是眼前這人告訴他——他和阿旬緣分未儘。

“……算是吧”

“哦,那可真是有緣了!” 張真人撓了撓頭,“隻是貧道不中用了,竟記不得見過公子這麼相貌不凡的人了,哈哈哈”

他看著張真人,低聲道:“……在下有一事請教”

張真人斂了幾分笑意,道:“公子今日收留我二人,於貧道有恩。公子但問,貧道自當知無不言。”

沈妄介意的看了一眼那個被包裹嚴嚴實實連眼睛都看不清的人。

張真人察覺到他的視線,忙擺了擺手。

“少爺不必擔心。我這小師弟三魂七魄缺了一魄,神智不全,也不會說話。今日之事,他不會往外說。”

沈妄聞言,眸色微動。

“我有一位朋友。”

張真人點點頭,神情認真了些。

沈妄道:“他有一妻。二人年少相識,相濡以沫多年,感情甚篤。”

說到這裡,他聲音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後來,他妻子忽然暴斃,魂魄離體。那人曾找過一位道人求問。道人說,二人緣分未儘。”

張真人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

沈妄垂著眼,繼續道:“於是我那位朋友,便隨他妻子而去。”

屋內靜了下來。

他聲音仍舊平穩。

“可他死後,卻並未找到他的妻子。”

這話說得雲裡霧裡。

若換作旁人,怕是隻會覺得荒唐。

可張真人聽懂了。

屋外,原本隻是想來尋沈妄的謝知衍,也聽懂了。

他站在窗下,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屋內,張真人捋了捋下巴上那撮不大相稱的胡須,麵露疑惑。

“哦?”

他沉吟片刻,道:“若此話真是小道所算,那便不該有假。前緣未儘,便說明二人因果尚在,自然不會有一方真正命隕魂消。”

“他? 可有仔細…” 不等張真人說完。

“尋了! 哪裡都尋找過…..” 沈妄的聲音一瞬間有些激動。

“公子,你朋友既然能傳達給你必然是沒有殞的。姻緣仍在,那便不會無故消失。”

沈妄抬起眼。

張真人緩緩道:“若非時候未到,便是那人已換了另一種形式,仍在你……你朋友身邊。”

沈妄表情微不可察的鬆了口氣。

張真人見狀,又恢複了那副不太正經的模樣,笑眯眯道:“再說了,小道觀公子紅鸞星動,眉間桃花已開,怎麼看也不像是個愁姻緣的人。你.....你那位朋友的事,公子也莫要太過憂心了。”

沈妄被戳穿了也不惱,反倒聽到對方說了一種形式時鬆了口氣,現下整個人都輕鬆了。

而門外的謝知衍,卻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

久久無法回神。

他竟從未深究過——

沈妄作為這個世界的主角,為何會重生回來?

原來……

竟是為了自己的妻子自戕。

謝知衍腦中一片混亂。

那種虔誠到近乎瘋狂的愛意,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而如今。

自己卻硬生生插進了兩人之間。

他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惡心感。

像是偷走了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謝知衍幾乎是狼狽地逃回了房裡。

胃裡翻江倒海,止不住地乾嘔。

他撐著桌沿,臉色蒼白得厲害。

沈知衍直到外頭傳來敲門聲。

“謝知衍?”

沈妄的聲音隔著門響起。

謝知衍猛地回神,慌亂抹了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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