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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雲樓

沈妄篤定,這一次必然不同。

上一世,謝知衍之所以會去雲樓山莊,不過是受了周然攛掇。可這一世,為了查芸香的案子,他早已命人將周然狠狠收拾了一頓。那人前些日子連床都下不了,又哪裡還有本事再去挑唆謝知衍?

更何況,這一世的謝知衍雖仍是嬌縱跋扈,卻從未真正對他下過死手。

想到這裡,沈妄心中那點懸著的陰影,終於稍稍落了幾分。

謝知衍卻已等不及,眼睛都亮了些。

“何時動身?”

那語氣,竟像是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去雲樓山莊。

也迫不及待——想看看任務成功後的獎勵到底是什麼。

沈妄看了他一眼,道:“你若想去,明日便可動身。”

“那最好。”謝知衍立刻道,“每每夜裡都會被熱醒,煩得很。”

沈妄:“……”

最好是真的被熱醒。

而不是因為別的什麼。

下一瞬,謝知衍腦海中忽然響起一道熟悉的機械音。

【恭喜宿主,雲樓山莊任務成功接收。】

謝知衍眼睫一顫,唇角幾乎壓不住地揚了起來。

來了。

謝知衍這一覺睡得極沉,後半夜再未做夢,直到第二日午膳時分才悠悠轉醒。

他起身時,沈妄早已將一切安排妥當。

車馬、護衛、隨行仆從,乃至謝知衍衣食住行相關的一應物件,皆已備齊。

謝知衍慣用的小金絲枕,夜裡安神的香囊,平日裡潤手足的羊脂香膏,甚至連他挑嘴時常吃的幾樣蜜餞,都被妥妥帖帖地裝進了箱籠裡。

剛來時,程旬還不大適應被人這樣伺候。可如今時日一久,他竟也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來。

果真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古人誠不欺他。

臨行前,謝知衍去向謝鈞與明玉郡主辭別。

幾日不見,二人竟像是都老了幾歲。

謝鈞仍端坐在主位上,脊背挺得很直,可眉眼間的疲色卻怎麼也遮不住。明玉郡主更是眼下泛青,顯然這些日子也沒睡過幾個安穩覺。

謝知衍原本還想著隨口說兩句漂亮話,將這場麵糊弄過去,可真見了他們這副模樣,喉間卻忽然有些發緊。

明玉郡主拉著他的手,反複叮囑道:“這次出門,不許再胡鬨。凡事聽沈妄的,莫要貪玩,也莫要使小性子。”

說罷,她又看向沈妄,語氣鄭重了幾分。

“妄兒,他若不聽話,你隻管管教。必要時,便是動了手,我們也絕不追責。”

這話說得認真,儼然一副將不成器的幼弟托付給長兄的模樣。

謝知衍:“……”

程旬心裡卻莫名一酸。

他忽然意識到,謝鈞與明玉郡主對謝知衍的疼愛,並非隻是錦衣玉食、百般縱容。他們是真的在擔心他,怕他出門受苦,怕他遇險,也怕他這副無法無天的性子,終有一日害了自己。

若是他能在這副軀殼之下,堂堂正正地做回自己——

他想,他或許真的會想方設法,替謝知衍好好儘一儘孝道。

一行車隊走走停停,行了大半日,才終於抵達雲樓山莊山腳下。

山莊建在半山腰,馬車轎輦皆上不去,餘下的路隻能步行。

結果不過爬了幾裡山路,錦衣玉食慣了的小侯爺便開始後悔。

山道蜿蜒,石階濕滑,林間暑氣又悶。他走了不到半個時辰,腳底便被新靴磨得生疼,後跟處隱隱破了皮,每一步都像踩在細針上。

沈妄看不下去,伸手要背他。

被謝知衍拒絕了

“看不起誰呢?”

沈妄“....”

同行之人皆背著大大小小的包袱,唯獨謝知衍兩手空空。

沈妄也不例外。

他背上除了自己的換洗衣物,餘下大半竟全是謝知衍的東西。

他還讓沈妄背他?當真是臉都不要了?

謝知衍暗暗下決心,好歹是個男人,怎麼能虛成這樣。

日後定要好好鍛煉。

雲樓山莊建在西涼山上。

西涼山在京城以西,山勢高峻,唯有山頂一帶地勢平闊,兩側又有更高的峭壁環抱。此處終年清涼,盛夏時節尤為避暑勝地。

因此,雲樓山莊並非謝家私產。山上除謝家別院外,也有一兩處京中皇親貴胄、世家高門置下的避暑山莊,隻是不常有人來,平日裡仍顯清靜。

謝知衍在山莊小住了幾日,吃得好,睡得香,日子過得別提多舒坦。

但他倒也沒忘這趟真正的目的。

原著裡,沈妄正是在此處被原主下藥推落山崖,才誤打誤撞開啟了後麵的江湖線。也正因這一遭,兩人才徹底結下死仇。

謝知衍自然不可能親自動手。

可若什麼都不做,劇情又未必會照原路走。

他左思右想,竟隻想到一個人——周然。

這位周公子與原主臭味相投,論惡劣程度,半點不輸謝知衍。

於是謝知衍默默寫了封信,偷偷讓人送去京中。

信裡隻提一句“邀周兄同遊雲樓山莊”,旁的什麼也沒說。

沈妄看見那封信時,動作微頓。

他沒說什麼,隻將信遞給李全,淡聲道:

“讓他送吧。”

李全連忙應聲接過。

隻是他分明覺得,自家公子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李全心裡直犯嘀咕。

他實在搞不懂小侯爺。

明明公子就在這兒,想遊山玩水,誰陪不行?偏偏還要千裡迢迢給那個周人渣送信,請他來同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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