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意亂
謝知珩沒想到。
竟真的有用。
沈妄眼底那層混亂猩紅明顯清醒了幾分。
下一秒。
卻又緩緩浮出一點冷意。
他喉結輕輕滾動一下。
隨後撐起身子,拉開了些許距離。
“……”
謝知珩幾乎是立刻抓住機會。
翻身就準備跑路。
倒也不是什麼貞潔觀念。
男人對這種事本就看得淡。
問題是——
他不想當小三啊?!
知三當三這種劇情也太炸裂了吧?!
還是這種“被當成白月光替身”的苦情戲碼。
“……”
謝知珩越想越頭皮發麻。
他根本不知道。
沈妄到底是從什麼時候回來的。
也不知道。
未來那個“阿旬”到底和他經曆過什麼。
為什麼會讓沈妄露出那種……近乎執念的眷戀。直覺告訴他,這個白月光很有可能不在了。
不待他細想。
沈妄一手從背後鉗住他兩隻手腕,一手托起他的腰又覆了上了。
謝知衍顧不上肩膀被這個姿勢擰的生疼,撕心裂肺的吼道:“沈妄,你瘋了?”
“你還知道我是誰嗎?”
謝知衍聲音發顫,卻仍強撐著罵道:“你這個狗東西,你敢碰我,明日我就讓我爹娘殺了你。”
“畜生……狗東西……”
話還沒罵完,沈妄便冷著臉堵住了他的嘴。
謝知衍驚恐地想要回頭,卻被沈妄一把按進草堆裡。粗糙的稻草擦過臉頰,細小的刺痛感很快蔓延開來。
他的雙手被反剪在身後,整個人動彈不得。
沈妄一言不發。
藥力燒得他眼底發紅,呼吸也一聲比一聲沉。那股壓迫感沉沉罩下來,逼得謝知衍連掙紮都顯得徒勞。
“沈妄!”
謝知衍想罵,聲音卻被堵得支離破碎。
他隻能在腦海裡瘋狂喊係統。
【乾你娘的傻逼係統!】
【我要退出!】
【我知道你在!】
【出來啊!】
可腦子裡一片死寂。
沒有回應。
......
破廟裡隻剩下淩亂的呼吸聲,草葉被壓碎的聲響,還有謝知衍越來越壓不住的嗚咽。
他從一開始的憤怒,到驚恐,再到徹底絕望。
那種無力感像冷水一樣從脊背澆下來。
係統不管他。
沈妄也聽不見他。
謝知衍終於不再掙紮了。
月光從破敗的窗縫裡漏進來,落在他發白的指節上。他肩膀細細發顫,眼淚無聲地砸進草堆裡,很快洇出一小片深色。
沈妄的動作忽然頓住。
他低頭看著身下的人。
謝知衍哭得很輕,像是連哭都不敢放聲。那點細碎的聲音混在夜風裡,卻莫名刺得人心口發緊。
“閉嘴。”
沈妄聲音啞得厲害。
可話出口後,他自己也怔了一下。
藥物仍在翻湧,他的意識並不清明,可那哭聲卻像一根極細的針,一下一下紮進他混亂的神誌裡。
他以為謝知衍隻是疼,便下意識放輕了力道。
可謝知衍哭得更厲害了。
沈妄眼底的暗色一點點沉下去。
他怔怔看著那道背影,看著對方狼狽得近乎破碎的模樣,喉間忽然溢出一聲極輕的呢喃。
“……阿旬。”
謝知衍渾身一僵。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
巨大的委屈和荒唐感一齊湧上來,謝知衍再也忍不住,眼淚徹底失控。
“沈妄……”
破廟外風聲呼嘯。
沈妄僵在那裡,手指一點點收緊,又慢慢鬆開。
而謝知衍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來。
謝知衍還沒從方才那陣失控裡緩過神來,整個人便又被沈妄翻了過去。
下一瞬,他渾身一僵,酒意和混亂的意識都被嚇醒了大半。
不行。
這不行。
謝知衍拚命搖頭,喉間溢出含糊破碎的聲音。
可沈妄像是徹底被藥性拖入了深處,眼神空茫,呼吸沉得嚇人,竟像是根本聽不見他的拒絕。
劇烈的疼痛幾乎瞬間將謝知衍整個人撕開。
他眼前一白,連呼吸都斷了一瞬。
【係統……】
【係統!】
腦子裡依舊一片死寂。
沒有回應。
謝知衍疼得渾身發抖,指尖死死蜷起,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
他終於明白了什麼叫自食苦果。
是他要推劇情。
是他一次次逼著沈妄走向原本該走的路。
可當痛楚真正落到自己身上時,他還是覺得委屈,覺得荒唐,覺得恨不得立刻從這個鬼地方醒過來。
破廟裡風聲呼嘯。
月光從殘破的窗欞照進來,落在散亂的稻草上,也照出謝知衍狼狽至極的模樣。
他發冠早已滾落在一旁,亂發黏在臉側,側臉和脖頸被稻草劃出細細的血痕。原本矜貴漂亮的小侯爺,此刻連罵人的力氣都快沒有了,隻能斷斷續續地哽咽。
“畜生……”
“沈妄……你混賬……”
沈妄動作一頓。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謝知衍眼尾通紅,唇色發白,整個人像是被折騰得快碎了。那雙平日裡總是囂張跋扈的眼睛,此刻蒙著水汽,連恨都顯得沒什麼力氣。
沈妄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藥性仍在身體裡翻湧,可那一點破碎的哭聲,卻像是終於刺破了混沌。
他怔怔看著謝知衍,眼底有一瞬極短的清明。
“……阿旬?”
謝知衍聽見這兩個字,眼淚掉得更凶。
那股委屈終於壓過了一切。
謝知衍想罵,想笑,想說自己根本不是那個人,可話到嘴邊,隻剩一聲極輕的嗚咽。
沈妄像是被那聲音燙到,動作徹底停住。
他低頭看著謝知衍身上的傷痕,眼底的紅意一點點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遲來的茫然。
破廟裡忽然安靜下來。
謝知衍卻已經撐不住了。
疼痛、委屈、驚懼,還有長久以來積壓在心底的酸澀,一股腦壓下來,將他最後一點清醒徹底淹沒。
他眼前一黑,終於昏了過去。
沈妄僵在原地。
許久,他才像是猛然回過神來,伸手去碰謝知衍的臉。
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淚痕。
半個鐘後,
破廟的門被嘭的踹開。
沈妄正準備把擦拭乾淨的謝知衍放在一摞鋪平的草堆上。懷裡的人被巨大的聲響嚇的抖了一下,竟也沒醒。
可見確實累壞了....
沈妄眉頭皺了一下, 沒有回頭看身後,繼續輕手輕腳將人放下,趕在腳步聲靠近前,把人捂的嚴嚴實實。
“公子,原來你在這啊 !” 李全開口道。
“公子,我倆找了你一晚上, 你說若是戌時你還沒回侯府就去「月賦錦」尋你,結果我們去.....” 李廣。
“出去說。” 沈妄打斷道,並且一個側身擋住了往裡看的李全。
不過兩兄弟都是侯府的又怎會不認識,人儘皆知的小侯爺。
李全看了個清楚,小侯爺披頭散發的沉沉睡著,身上蓋著的分明是公子今夜穿出去的外袍!
李廣沒看到,輔沈妄一關上門就繼續喋喋不休起來。
“你說小侯爺要給你下春藥,要我們找個能解此道的大夫,我們找來了。”
“結果尋遍了「月賦錦」也沒找到你,如今找到你了,小侯爺卻還沒著落... ” 李全扯了扯李廣的衣袖,試圖打斷。
“哥你拉我乾啥?”
李廣一臉莫名。
甚至越說越氣。
“小侯爺那種人,這次居然想這麼歹毒法子陷害公子。就該讓他懂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咳、咳咳!”
李全瘋狂咳嗽。
眼神幾乎快抽筋。
此刻屋內突然響起夢囈;
“混賬...”
“....畜生”
“....禽獸.....”
.......
沈妄不自然的輕咳兩聲。
李全內心已經山崩地裂了。
就是說,他家少爺中毒後,
拿小侯爺解毒了?
!!?
那可是小侯爺啊!
侯爺與郡主捧在手心上長大的命根子。
金尊玉貴。
嬌生慣養。
錦衣玉食。
自幼便是被千嬌萬寵堆出來的小祖宗。
公子可真是,男人中的男人。
他果然沒跟錯人。
李廣的心眼怕是全長在李全身上了,
這都沒聽出不對勁,反倒呐呐開口道
“...我尋思....這聲音, 怎麼這麼像小侯爺?”
.......
“咳....好了。” 沈妄總算開口道。
“晚上出了點意外,我的毒也已經解好了,你們安排一個人送大夫回去,「月賦錦」 派人放些謠言,就說小侯爺... ”
”算了, 就說那姓周的帶著小侯爺狎妓。“
“啊? 那小侯爺不找了麼......”
李廣還沒說完便被李全拖走,“哎,走吧你....”
沈妄看著遠去的二人。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
才重新退回破廟。
草堆上的人呼吸已經平緩下來。
隻是那張原本便嬌貴的臉,如今被乾燥草葉劃出深深淺淺的血痕。
落在月光下。
竟有些觸目驚心。
“……”
沈妄站在原地看了許久。
忽然想起上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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