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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設局

房間裡一時很安靜。

隻有碎瓷輕碰的細微聲響。

謝知珩低頭看著半蹲在地上的沈妄,心情忽然有點複雜。

少年背脊挺直,側臉輪廓冷淡而清俊。

怎麼看,都不像會永遠低人一頭的人。

可偏偏現在。

他正安安靜靜替自己收拾殘局。

甚至連一句怨言都沒有

謝知珩下意識想伸手攔他。

可動作剛抬到一半,又硬生生頓住了。

……不行。

不能突然轉性。

按照原著設定,沈妄聰明得嚇人。

自己今天要是忽然對他溫聲細語、關懷備至,怕不是下一秒就得被懷疑撞邪。

想到這裡,謝知珩立刻把那點良心重新按了回去。

“……我不喝。”

他偏開臉,故意皺著眉冷哼一聲。

“這藥這般苦,誰愛喝誰喝。”

語氣雖然還帶著點少爺脾氣,但因為剛咳過,尾音有些發軟,倒沒什麼威懾力。

謝知珩努力讓自己貼近原主平時那副驕縱模樣。

……對男主好不急於一時。

至少不能第一天就崩人設。

房間裡靜了片刻。

沈妄沒有說話,隻低頭繼續收拾地上的碎瓷。

直到最後一片瓷片被放進托盤裡,他才緩緩站起身。

少年身形修長,站直時幾乎將燭光擋去大半。

隨後,他抬眼看向謝知珩。

那一眼很淡。

卻看得謝知珩心裡莫名一緊。

“……”

什麼意思?

他演過頭了?

還是男主已經察覺不對勁了?

謝知珩正瘋狂腦補,沈妄卻已經走了過來。

“少爺。”

少年低聲開口。

下一瞬,他竟直接半蹲下身。

謝知珩還沒反應過來,腳腕便忽然被人輕輕握住。

“?!”

他條件反射一縮。

這才後知後覺發現——

方才藥汁灑出來時,有不少濺到了自己腳上。

而他剛剛一直赤著腳踩在榻邊。

沈妄不知從哪拿了塊乾淨布巾,低著頭,一點點替他擦拭腳背上的藥漬。

少年掌心溫度透過皮膚傳來。

謝知珩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原主自幼嬌養,骨架纖細,連腳踝都生得極白。

因為常年不見日光,肌膚細膩得幾乎沒什麼血色。

此刻被沈妄握在掌中,對比竟格外鮮明。

謝知珩低頭看著這一幕,莫名有點不自在。

尤其沈妄神情還平靜得過分。

像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修長手指托著他的腳踝,動作很輕,連力道都控製得恰到好處。

擦完後,沈妄才重新替他把腳放回榻上。

隨後拉過被褥,將人嚴嚴實實塞了回去。

動作自然得像已經做過無數遍。

謝知珩:“……”

等等。

原著裡……

男主以前對原主有這麼好嗎?

下一秒,沈妄站起身。

“少爺早些休息。”

少年聲音仍舊平靜。

說完,便端起地上的碎瓷托盤,轉身出了門。

臨走前,還順手替他掩上了房門。

“哢噠”一聲輕響。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程旬一直等到腳步聲徹底遠去。

直到院外再聽不見半點動靜。

他才猛地掀開被子,下床衝到銅鏡前。

鏡中的少年不過十五六歲。

卻已是原著裡描寫的那副模樣——眉眼張揚,唇紅齒白,帶著世家公子被嬌慣出來的驕矜與豔色。

尤其那雙眼。

眼尾天生微微上挑,不笑時也像含著幾分輕慢。

隻是。

程旬盯著鏡子裡的臉,呼吸卻慢慢頓住。

因為這張臉……竟和他原本的樣子有七八分相似。

不。

準確來說。

更像是被精雕細琢後的自己。

十五歲的程旬幾乎很少認真照鏡子。

每年不到暑假,他便會去工地幫工,賺點生活費。長期風吹日曬,皮膚總是粗糙發黃,手背也帶著洗不掉的裂口和薄繭。

自然不像這位小侯爺。

養在金玉堆裡,肌膚白得近乎透光,連指節都修長乾淨。

可那眉骨輪廓。

鼻梁走勢。

甚至微微抿唇時的神態。

幾乎像是從同一個模子裡拓出來的。

程旬怔怔看著鏡中的自己。

許久都沒說話。

半晌。

他才慢慢垂下眼,轉身重新回到床邊。

少年沉默地裹回被子,重新躺下。

一點點整理如今這荒唐至極的一切。

現在這個時間點——

正好是原著的重要轉折。

他記得很清楚。

原劇情裡,沈妄今晚也是來送藥。

結果原主不僅不領情,還把這些年積壓的不滿和嫉妒全發泄在了沈妄身上。

藥碗當場砸了過去。

滾燙藥汁灑了沈妄一身。

甚至還劃傷了額角。

想到這裡,謝知珩默默摸了摸鼻子。

……幸好自己剛剛隻是吐了。

至少沒直接往男主臉上砸。

而接下來。

就是原著真正開始作大死的劇情。

謝知珩回憶得頭皮發麻。

原主在和父母大鬨後,越想越覺得沈妄不能留。

當天夜裡甚至偷偷跑去黑市,想花錢雇殺手。

結果——

一個養尊處優、連雞都沒殺過的小侯爺,第一次去黑市就差點被人洗劫。

若不是侯府暗衛及時找到他,怕是褲子都得被扒乾淨。

最後原主隻能灰溜溜放棄買凶殺人的念頭。

可沒過多久。

他又想出了個更缺德的辦法。

——夏日避暑。

原主借口天氣炎熱,央著謝鈞讓自己去城外數百裡的一處避暑山莊。

同時還特意點名要帶沈妄同行。

表麵上說是:

“本少爺習慣了他伺候。”

實際上卻是早就動了殺心。

想到這裡,謝知珩都忍不住感歎一句:

……原主這腦子要是用在正道上,估計早考上狀元了。

他記得原著裡寫得特別離譜。

原主為了害沈妄,還特意去找了自己那幫狐朋狗友。

其中最不靠譜的,就是周員外家的周少爺。

那人整日流連青樓,狗嘴裡吐不出一句人話。

而原主居然真從他那裡搞來了一種藥。

本來是青樓裡給女子用的。

據說能讓人渾身發軟、提不起力氣。

結果原主腦子一抽。

直接給沈妄用了。

然後趁著對方藥效發作,夥同那群紈絝,把人丟進了深山懸崖。

想到這裡,謝知珩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最離譜的是——

原主居然還成功了。

而這段劇情,也徹底開啟了男主的“天命副本”。

原著裡,沈妄墜崖後並沒有死。

反而陰差陽錯進入深山。

在那裡結識了隱居多年的一代宗師——蕭臨淵。

從此開啟經典男主模板:

墜崖。

拜師。

學絕世武功。

三年後王者歸來。

謝知珩:“……”

很好。

很標準。

很古早。

很符合沙雕權謀爽文套路。

不過也正因為這段劇情。

後期的沈妄,才真正變成了文武雙全的頂級男主。

朝堂權謀無人能敵。

武功更是高得離譜。

最後一路踩著無數人登上權力巔峰。

而原主——

就是被他親手清算的第一個人。

謝知珩想著想著,思緒漸漸飄遠。

窗外雨聲淅淅瀝瀝。

炭火燃燒的暖意熏得人發困。

再加上本就高燒未退,沒過多久,他便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隻是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渾身時冷時熱。

夢裡亂七八糟,一會兒是現代出租屋漏水的天花板,一會兒又是原著裡自己被按在刑場上的畫麵。

直到後半夜。

他隱約聽見一陣極輕的推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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