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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第五個小時。

手術燈滅了。

走廊裡所有人同時站起來。

手術室的門緩緩推開。

蘇棠走出來。

手術帽下麵的碎發全濕了,貼在額頭上。口罩掛在下巴,露出一張蒼白但平靜的臉。

她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那位穿軍裝的老者身上。

輕輕點了下頭。

"手術很成功。出血清除乾淨了,腦室引流通暢,術中沒有出現新的出血點。過了今晚的觀察期,就沒問題了。"

老者站在那裡,嘴唇抿得死緊。

身子晃了一下。

周參謀趕緊扶住他。

老者眼眶紅了。

張了張嘴,聲音沙啞。

"謝謝……謝謝蘇大夫。"

蘇棠搖頭。

"不用謝。"

她轉過頭,看見了我。

那張疲憊的臉上突然就有了光。

眼睛彎彎的,嘴角翹起來。

她朝我走過來。

步子有點虛,五個小時的高強度手術把她消耗得不輕。

我迎上去,伸手扶住她。

她腦袋隻到我胸口,仰著頭看我。

"證還沒領呢,今天還來得及嗎?"

我沒忍住,笑了。

"來得及。"

"你手腕怎麼了?"

她低下頭,看見手銬勒出的紅印,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團。

"紅了這麼大一圈!疼不疼?等下我給你開點藥——"

"不疼。"

"瞎說。"

她伸手,小小的手指輕輕觸了一下那道印子。

指尖有點涼。

手術手套戴久了,手指的溫度需要很久才能回來。

這雙手,五個小時前還在別人腦顱深處一毫米一毫米地操作。

——

溫情沒持續多久。

電梯門開了。

錢浩然從裡麵走出來。

這回他不一樣了。

襯衫紮回褲腰,眼鏡擦得鋥亮,看上去整整齊齊。

但他的眼神不對。

不是認輸的人該有的眼神。

是豁出去了的眼神。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

一個扛攝像機。

一個舉話筒。

本市都市報的記者。

我心裡一沉。

這個蠢貨,選了那條路。

錢浩然大步走過來,看到蘇棠,刻意拔高了聲量。

"蘇棠!"

整條走廊都能聽見。

"我作為你的同事和前輩,今天必須對你的執業資格提出正式質疑!"

蘇棠轉過頭看著他。

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歪了一下腦袋。

"你今天被警方帶走涉嫌身份造假——"

"是誤會。已經澄清了。"蘇棠淡淡回應。

"——在精神狀態不穩定的情況下執意主刀重大手術——"

"手術很成功。你隨時可以看術後影像。"

"——這是對患者極度不負責任的行為!我已經聯係了媒體,必須讓公眾知道——"

"夠了。"

不是蘇棠說的。

是那位穿軍裝的老者。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看著錢浩然。

聲音不大。

但那種從軍中錘煉了幾十年的威嚴,一個字就把整條走廊的空氣壓沉了。

"你說蘇大夫精神不穩定?"

老者一步步走向錢浩然。

"她剛從手術台上下來。五個小時。救了我老伴的命。"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錢浩然臉上。

"你在哪?"

錢浩然的嘴哆嗦了一下。

他終於注意到了走廊裡的軍裝、周參謀、以及那兩個一直站在不鏽鋼推車旁邊的年輕軍官。

"我……我這是正當質疑——"

"質疑?"

周參謀上前一步。

冷冷地翻開了證件。

在錢浩然眼前亮了兩秒。

錢浩然的瞳孔猛地放大。

臉色刷地白了。

身後那個扛攝像機的記者也看到了,端著機器的手開始發抖。

"蘇大夫今天差點趕不到這台手術。"

周參謀收起證件,目光鋒利。

"為什麼差點趕不到?"

"我已經了解了今天的全部經過。你在派出所故意歪曲事實,阻攔醫院與她聯係,現在還叫記者來鬨。"

"錢浩然——"

他聲音壓下去,低沉得發冷。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錢浩然額頭上滲出了密密麻麻的汗。

他退了一步,後背撞上身後的攝像記者。

"我……我沒有……隻是關心同事——"

"關心?"

陳院長從辦公室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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