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口猛地一滯,我一時竟不知作何反應。
而陸時舟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他一把將畫從我手中抽走,倉促攏起畫軸緊緊攥在掌心,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一時間,書房裡隻剩下殘餘火苗的劈啪聲。
沉默半晌,陸時舟才緩緩開口:“……是母親這些年太過思念你,讓我畫來給她看的。”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生硬,像是在極力維持鎮定。
我看得出他在撒謊。
但我不願去深究他謊言下的秘密。
他畫這些畫的真正用意是什麼,對我來說早就不重要。
我垂下眼睫,語氣平淡無波:“既然是祖母的念想,那小叔就好生收著吧。”
說完,我不再看他,轉身退出了這片狼藉的書房。
回到小院,我簡單洗漱過便臥榻入眠。
可不知道是不是在西北呆慣了,京中溫潤的氣候竟讓我有些水土不服。
夜半時分,我渾身驟然滾燙起來。
意識昏沉間,夢魘如期而至。
我在夢裡回到了五歲那年。
定北侯府火光衝天,親人的慘叫聲刺得耳膜生疼。
我看見父親倒在血泊中,母親伸著手想拉我,卻被敵軍的長槍刺穿胸膛。
“爹!娘!”
我在夢中掙紮,鬢角被冷汗濡濕,額發黏在皮膚上,雙手胡亂揮舞,卻隻抓到一片虛空。
就在這時,一個溫暖的懷抱突然將我裹住。
熟悉的檀香氣息縈繞鼻尖,寬厚的手掌輕輕拍著我的後背,帶來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在模糊的視線中,撞進了陸時舟柔和的眼眸——
那是我許久未見的溫柔,褪去了淩厲與冷漠,像極了從前的模樣。
“小叔……”
我哽咽著喚出聲,聲音微弱得像蚊蚋。
“我在。”
陸時舟的聲音低沉溫潤,和從前無數個夜晚一樣,帶著能驅散恐懼的魔力。
“羽羽不怕,隻是噩夢,我在這兒。”
八年相伴,每當我被噩夢糾纏,他總會這樣抱著我,溫聲細語地哄到天明。
可這樣的溫柔,早在五年前那個雪夜就戛然而止了。
是夢吧。
我這樣想著,意識又開始渙散。
就在這時,我寢衣的領口滑落,露出了肩頭大片皮膚。
陸時舟下意識垂眸看了一眼。
在看見那密密麻麻交叉在一起的傷疤時,他動作猛地一頓。
那是刀傷、也有箭傷,都是五年西北軍營裡,浴血奮戰留下的印記。
陸時舟的呼吸驟然一緊,下意識攥住我的手臂:“羽羽,這些傷……是怎麼回事?”
這聲急切的關心,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我的混沌意識。
我猛地回過神,看清了眼前的人,用力地一把將他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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