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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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24-08-16 22:53:11
在人生的前二十四年，魏璋可以說是命運眷顧的幸運兒，他父母恩愛，有一個小三歲的弟弟。在外魏璋成績優異，進入頂尖的學府也絲毫不落人鋒芒，俊朗高大的外形，一看就知光明的前景——讓魏璋在入學四個月後便交到了女朋友，感情穩定也足夠甜蜜。
按照魏璋的打算，他會和女朋友在二十五歲那年步入婚姻，彼時他該攢下了一定的積蓄，工作也穩步晉升，足夠他們在三十歲之前做人生的重要打算。
但二十四歲是魏璋人生的分水嶺。
他突遭橫禍，碎裂的玻璃刺進眼球晶體，最開始自然是儘最大限度試圖保住眼球的，但最後也隻是保住了右眼的完整性，左眼卻在之後因為感染以令人措手不及的速度發生細微萎縮致盲。右眼即便在當下保下了一定可見性，可依舊阻止不了情況惡化，原本還能依稀看到一些的視力逐漸喪失。
在近一年半的時間裡，無論魏璋如何掙紮，最後都逃不過失去視物能力陷入一片黑暗的現實。這一年半，魏璋不可避免的產生心理問題，他的眼睛總會時不時產生難以忽視的疼痛感，不能視物就難以避免造成活動的困難，就像是回到了蹣跚學步的時候一樣走起來都磕磕絆絆。
工作被辭退，女朋友在幾番考慮之後也哭著同他說了分手，因為這場意外——魏璋不光光積蓄花掉大半，甚至還牽連著父母也擔驚受怕。小他三歲的弟弟大學還沒畢業，卻是勤工儉學背著他反反複複去跟醫生討論商量，給他定製了義眼片。
魏璋分明什麼都看不見。他弟弟卻笑著與他打趣：“操，瞎了眼你怎麼還是那麼帥啊——這假眼珠子也太酷了點，沒白瞎我快大半年的打工！”他弟弟嘻嘻笑，又伸手鬨他：“算了算了！這眼睛給你估計要讓小姑娘更喜歡你了！摘下來摘下來——”
父母在旁邊也跟著捧場，可笑裡摻雜著強忍的哽咽。
這讓魏璋沒辦法再沉淪於自身那點苦痛之中，他開始配合做心理乾預，吃藥恢複，努力適應作為盲人的生活。
僅僅隻是堅持到適應，就花了魏璋又三四年的時間。他能夠熟練使用導盲杖，能摸出電梯按鍵上的盲文，能儘最大可能地自主獨立生活。魏璋也學會了不去在意耳邊那些偶爾響起的閒言碎語，大多都是唏噓他如今眼盲的，又或者說他用的義眼過於高調。
他弟為了讓他能與社會接觸，更是注冊了直播賬號，帶著他出鏡。
不得不說，魏璋確實經此精神好轉不少，漸漸直播便成了他與外界交流的渠道之一。他與觀眾介紹義眼與盲人日常相關的話題，時間長了倒也勉勉強強能算上一份收入。
魏璋的生活也隨之漸漸步入正常平淡。
等到三十歲出頭些，生活的小區已經沒有多少人會再特意關注作為盲人的魏璋，他們不在多說什麼，隻偶爾見著他會打聲招呼。魏璋定製的義眼片大多都是經他弟弟手買的，因此大多都是年輕人喜歡的高調類型，金色的流沙的甚至是黑眼白紅眼珠的——
一點點的缺陷似被當做了最適合裝扮亮點的地方，倒也讓魏璋的桃花運重新旺了起來。
隻不過魏璋並沒有再談戀愛的打算。倒不是因為失明，單單隻是暫時沒有那種想法。他把重心都放到了家人和自己身上，也養成了健身和做陶器的愛好，平日裡在讀心理治療類的書，一點一滴地充實自我。
隨著年紀增長，魏璋的身形沒有隨著失明出現太多變化，他依舊線條分明的高大，隻是眉眼較過去意氣風發時溫和許多，他依舊有著足夠吸引人的特質，俊朗的外形清爽乾淨，寬肩窄腰又姿態提拔。
一般來說，小孩子看到魏璋都不會感到害怕，隻會好奇到主動問他的眼睛為什麼看起來不一樣。
不過這天晚上魏璋丟完垃圾逛完小區公園消食散步回來，卻並沒有得到往常的待遇。
“啊糟、有人來了——走啦……”剛剛走到電梯前，魏璋就聽到小孩子慌裡慌張的窸窣聲，緊跟著便是從身邊跑過的腳步聲逐漸離去。電梯裡殘存著一點燒紙留下的煙味，魏璋猜測估計是小孩子在電梯裡胡鬨。
他按下樓層按鍵，聽著電梯門緩緩合起。
電梯轎廂外的纜繩滑動時發出比先前要遲鈍不少的明顯聲響，晃動也似比起前一天都來得劇烈。魏璋現在懷疑兩個小孩可能動的手腳比他想象中更過分些，興許會導致電梯故障？他伸手試圖摸索電梯上的通話按鈕，隻不過電梯陡然顛簸的一下叫魏璋失了平衡。
燈管像是要短路一樣滋滋作響。
轎廂上的纜繩像是卡住了，沒有再往上升的感覺。
魏璋的手沿著摸索一番，卻並沒有找到應當近在咫尺的電梯按鍵。他頓了頓，猜測或許是先前那一下踉蹌導致失去方向感的緣故。他的手掌心貼著電梯內壁，一點點摸探。
一麵、兩麵——三麵、四麵。
魏璋刻意記著自己的轉向。
每次都以手臂做丈量的標準轉過九十度，轉了四次。
不僅僅沒有摸到按鍵，他甚至沒有摸到電梯門的合縫。
就像是身處在一個四麵圍困的箱子裡。後天失明並沒有剝奪他想象的概念，魏璋的動作難免有些急促起來，他試圖往上摸索，但依舊隻能觸及光滑且冰涼的壁麵。好奇怪，他應該是走進電梯裡的？他空出手摸進褲子口袋裡拿出手機。
“撥打120。”不管如何，先叫消防來是最穩妥的選擇。魏璋說完，卻並沒有聽到撥通電話的嘟聲。等了快十幾秒，魏璋繼續嘗試，“撥打弟弟電話——”
話音剛落，驀地響起叮的一聲。
像是電梯到達樓層的提示。
隻這一聲就嚇得魏璋有些心臟緊縮，聲音像是在狹小的空間內回蕩。沒有留給魏璋兀自緊張的間隙，很快先前怎麼都摸不著的電梯門卻在身後喀啷喀啷地緩緩打開。
怪異感就像是落地生根的種芽一般往上竄。魏璋確定自己方才一路摸過來的時候沒有摸到一點除轉角外的縫隙，也沒有碰到任何按鍵。他正躊躇著站在電梯裡沒動，就聽到屬於他弟弟的電話鈴聲在電梯外響起。
有些距離，連帶著鈴聲也傳得發飄。
魏璋手裡的電話拉著嘟嘟的通話音，電梯外的鈴聲則似在慢慢接近般聽著愈發清晰。
與之同時，魏璋還聽到了腳步聲。
嗒嗒、嗒嗒。
像是皮鞋鞋跟磕在大理石地磚上的聲響。
“……魏煥？”魏璋有些不確定地輕喊。
腳步聲驟然似加快起來，像急促鼓點——聲響逼得魏璋的呼吸連同心跳都慌亂起來。
對方像是衝他這兒跑過來。
帶著依舊持續響著的鈴聲，裹挾起一陣發涼的風灌進電梯裡，撲到魏璋臉上。
人失明之後，其實五感中其他部分會隨之變得比過去敏銳。魏璋看不到，但本能卻告訴他絕對不能讓朝他衝過來的‘人’進來。他驀地往前，手摸索著找打開的電梯門旁應當存在的樓層按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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