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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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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陸遠,十六歲,高二。

三年前爸媽離婚,媽去了澳洲,我跟了爸。

那時候我覺得天塌了。

後來發現,天沒塌,隻是慢慢矮了。

矮到我現在需要彎著腰過日子。

繼母叫劉芳,是我爸同事介紹的,長得不錯,說話輕聲細語,笑起來嘴角彎彎的。

進門頭兩個月,她對我確實可以。

做飯會問我想吃什麼,洗衣服幫我把校服單獨洗,甚至給我買了一盒48色的馬克筆。

我爸當時特高興,拍著我肩膀說:“遠遠,劉阿姨人挺好的,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我沒說話。

但我心裡想,也行吧,日子總得過。

變化是從第三個月開始的。

她帶著女兒搬了進來。

劉悅悅,十四,初二,走到哪裡手機不離手,一雙眼睛永遠在屏幕上。

搬進來那天,劉芳笑著跟我說:“遠遠,悅悅那個房間采光不太好,能不能跟你換一換?你是哥哥嘛,讓著妹妹。”

我住的是朝南的大臥室,窗台寬,我平時在上麵畫畫。

她要換的那間,朝北,八平米,原來放雜物的。

我看了我爸一眼。

他正在看手機,頭都沒抬:“換就換唄,都是一家人。”

我搬了。

第四個月,零花錢從五千變成三千。

理由是"家裡開銷大了,得省著點"。

第五個月,三千變成一千。

劉芳在飯桌上笑著說:“建軍,你看遠遠這個月買了三支畫筆,一支就要好幾十。這孩子花錢大手大腳的,得管管。”

我爸夾了口菜,點頭:“你說得對,是該省著點。”

我當時想說,那三支筆是水彩專用的,是我參加省裡比賽必須要用的。

但我看了看桌上劉悅悅麵前那台新款手機——上周剛買的,六千多——我把話咽了回去。

到第六個月,一千變成了五百。

同時,劉悅悅報了鋼琴課,一節三百。

一周兩節。

一個月兩千四。

我不是沒算過這筆賬。

隻是算完了又能怎樣?

我找過我爸。

就一次。

我說爸,省賽下個月就截止了,我得買一套溫莎牛頓的水彩顏料,學校要求的。

他皺著眉看了我一眼。

“多少錢?”

“二百八十六。”

“你自己省省不就有了?”

“我一個月才五百,交完班費買完文具——”

"行了行了。"他擺手,“你劉阿姨說得對,你這花錢確實沒計劃。當年你媽也是這樣,大手大腳的。”

他頓了一下。

“你要是嫌錢少,就別畫了。畫畫能當飯吃?”

我沒再說話。

那天放學,我去學校旁邊那家畫材店。

溫莎牛頓24色水彩套裝,286塊。

我翻遍了書包的每一個角落,校服口袋、鉛筆盒夾層,加上課桌抽屜裡攢的硬幣。

十二塊錢。

我在畫材店門口蹲了半個小時。

老板認識我,從裡麵探出頭:“陸遠,今天不買點啥?”

我搖了搖頭,說"就看看"。

回家的路上,我掏出手機給我爸發了條微信。

“爸,畫畫比賽需要顏料,能給我打點錢嗎?”

他沒有秒回。

過了二十分鐘,彈出兩個字。

“沒有!”

那個感歎號特別刺眼。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然後我關掉了和我爸的對話框,翻到一個很長時間沒點開過的聯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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