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飛機一路向南,穿破厚重陰沉的雲層,在帶著陣陣腥鹹海風與濕潤氣息的青嶼地麵穩穩降落。
青嶼的海風帶著鹹澀的潮氣,吹在臉上時,徐穎憶恍惚以為那是雪山的冷風,冷到骨子裡。
她入駐了工作站,獨自拖著設備箱穿過長長的木質走廊。
那些能一眼看到藍天飛石和浪擊白礁的畫麵,遠勝過她在冰冷錄音處的生活。
這裡不缺向上的生靈,也少有為了死人和舊夢折損未來的偏執狂。
進駐第三周,項目負責人交給徐穎憶一項極其艱巨的任務——記錄青嶼長達十公裡的海岸線複雜氣流與聲景底檔。
要做成這等浩繁無匹的頻段篩選,光憑聲乾和聽麥遠遠不能撐住骨架。
她連續紮進了海口僅有的四五家文獻樓,連那些壓著厚塵的舊誌全翻了底朝天,所得依然稀少。
一周後,她在觀測站外遇到了喬卓湧。
他換下了向來筆挺講究的衣著,扯著一領灰黯、哪怕狂潮也沒吹透氣的黑皮護服。
他聽過腳步動靜,極其克製地往台階底角回拉了一步,再不似在舊錄音室裡強奪杯架的張揚。
他隻是遞過來一份厚厚的文件夾,封麵上寫著《青嶼海岸線精細風向水文圖》,字跡工整。
“聽說你在查青嶼的水文資料,我熬夜整理的,你應該用得上。”
那指頭骨節凸顯,烏青未除,顫悠悠地往她眼前一寸寸遞過來。
徐穎憶翻開看了幾頁。
數據很詳實,精確到每一個礁石區的季風角度,甚至標注了每天不同時段的濕度變化。
確實是她當下最急需的參考資料,急需到讓她無法說出“不需要”三個字。
她合上文件夾,拿出手機,當著他的麵,按市場最高谘詢費的標準,把錢轉到了他的賬戶上。轉賬提示音在寂靜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脆。
五萬整,分毫未差。
他看著手機裡的到賬通知,苦澀地扯了扯嘴角:“穎憶,你——算了,能幫到你就好。”
那天晚上,觀測站的備用錄音設備突然故障,而罕見的“藍眼淚”潮汐音即將在淩晨出現。
那是青嶼特有的熒光藻潮汐,伴隨獨特的低頻共鳴,對聲學研究極其珍貴,錯過就要再等三年。
徐穎憶蹲在設備房滿頭大汗地排查線路,主控板上的焊點氧化了,她怎麼夠都夠不著,指尖被燙了一下。
身後傳來腳步聲。
喬卓湧蹲下來,沒有碰她,隻是指了指主控板上的一個角落:“這裡氧化了,我幫你換。你先去準備防水罩,別耽誤了采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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