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睡覺
巴莽的聲音粗啞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蘇喬薇攥著領口的手緊了緊,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走了過去。
她走到他麵前,距離還有一步遠的時候停下來,低著頭,不敢看他。
巴莽伸手,粗糲的指腹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頭。
那張小臉蒼白得沒有血色,眼睛紅腫著,眼眶裡還含著沒乾的淚,看起來可憐極了。
可偏偏,那雙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服輸的倔強。
像是一顆被壓在石頭下的種子,拚命想鑽出來,見見陽光。
巴莽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很久,久到蘇喬薇以為他要把她生吞活剝了。
然後,他鬆開了手。
“去床上躺著。”
蘇喬薇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子猛地一僵。
她當然知道“去床上躺著”是什麼意思。
她往後退了一步,聲音發抖,“我……我不……”
“讓你去躺著就躺著,哪來這麼多廢話?”
巴莽不耐煩地皺眉,語氣粗硬得像石頭。
“你昨晚一晚上沒睡,眼睛腫成那樣,再不睡,怕是要瞎了。”
蘇喬薇愣住了。
他……隻是讓她去睡覺?
巴莽看她站在原地不動,臉色更沉了,“怎麼?還要老子抱你過去?”
“不……不用!”
蘇喬薇連忙搖頭,轉身跑回矮床邊,掀起毯子鑽了進去。
毯子很薄,有一股淡淡的煙草味和不知名的味道。
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女孩把毯子拉到下巴,整個人縮在裡麵,隻露出一雙紅紅的眼睛,警惕地看著他。
巴莽看著她這副模樣,嗤笑了一聲。
“怕什麼?老子要真想把你怎麼樣,你還能好好的在這兒?”
他掐滅了煙頭,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睡吧。”
“你……你呢?”蘇喬薇的聲音從毯子裡傳出來,悶悶的,濃重的鼻音。
“老子守著你。”
蘇喬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說不清是害怕,還是別的什麼情緒。
隻感覺對方人不壞,她鼓足勇氣,“你…你能放我離開嗎?”
巴莽居高臨下睨著她,“你說呢?”
蘇喬薇抿了抿唇。
沒戲!
她閉上眼睛,卻怎麼也不敢真的睡著。
怕自己一睡著,這個男人就會對她做什麼。
可是眼皮越來越重,越來越沉。
昨晚一整夜都在恐懼中度過,在車上也隻是迷迷糊糊地眯了一會兒,現在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迷迷糊糊中,她感覺有人拉了拉毯子,把她露在外麵的肩膀蓋住了。
那隻手很粗糙,指腹上有厚厚的繭,蹭過她皮膚的時候帶著微微的刺痛。
動作意外地輕。
像是怕弄碎什麼珍貴的東西。
蘇喬薇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最後沉入了黑暗。
—
巴莽看她如此麻溜套進入被窩,莫名笑出了聲。
濕潤的發絲打濕了他的衣服貼在了女孩的肌膚上,勾勒出了她優美的線條。
他不禁發出嘖了聲。
暗誇自己眼光好。
除了愛哭了點,小美人坯子在緬區哪裡能找出第二個來。
又瞧毯子裡隨著沉睡後慢慢縮成一團的小東西,眉頭擰得死緊。
睡著了倒是不哭了。
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鼻翼微微翕動,呼吸輕淺得幾乎聽不見。
她的嘴唇還是乾裂的,上麵還有被自己咬出來的血痂,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巴莽伸手,粗糲的指腹輕輕碰了碰她的唇。
軟的。
像棉花一樣軟。
他活了二十四年,手上沾過血,殺過人,從死人堆裡爬出來過,從沒覺得什麼東西能讓他心軟。
可這個奶乎乎的小兔子,隻是躺在這裡,就讓他心裡那股子野火,燒得怎麼都壓不下去。
巴莽收回手,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點燃一支煙,煙霧在晨光裡嫋嫋升起。
窗外,天已經大亮了。
晨霧散儘,露出遠處連綿的山巒和山腳下密密麻麻的鐵皮屋頂。
巴莽吐出一口煙圈,看著煙霧在空氣中消散。
他在想,怎麼莫名其妙就把人給帶回來了?
大概從她撞進他懷裡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打算放她走了。
—
不知過了多久,睡夢中的蘇喬薇能感覺到有一條蛇在她腰間攀爬。
冰冷的體溫迫使她猛然醒來。
“醒了?”男人磁性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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