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不裝了】
谘詢進行到第三周的時候，陸聞舟開始變了。
不是變好了。是變真了。
以前他吃醋，會忍著，會裝沒事，會微笑著說 "你去吧"。
現在他不裝了。
薑梔跟同事聚餐回來，他開門第一句話 ——
"我不高興。"
薑梔換了鞋，看著他。
"為什麼？"
"你跟他們吃了兩個小時。"
"正常聚餐。"
"我知道。但我不高興。"
他說完，轉身進了廚房。
薑梔跟過去。"你說不高興，然後呢？"
陸聞舟打開冰箱，拿出一盒牛奶。"然後我自己消化。"
"要不要我幫你？"
他手一頓。
"什麼？"
"你說你不高興。我是你女朋友。我可以幫你消化。"
陸聞舟轉過身看她。
薑梔靠在廚房門框上，歪著頭。
"比如你告訴我，你不高興是因為什麼。是怕我在那邊不開心？還是怕我跟你以外的人待太久？"
"…… 都有。"
"那你覺得，兩個小時裡我會被別人搶走嗎？"
"不會。"
"你自己說的。"
陸聞舟看著她。
過了幾秒，他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斯文的笑。是帶著一點無奈、一點釋然的笑。
"你學壞了。"
"跟你學的。"
從那天開始，陸聞舟的 "不高興" 變成了日常。
薑梔接外賣小哥電話超過兩分鐘，他不高興。
薑梔在朋友圈給男同事點了讚，他不高興。
薑梔跟樓下水果店老板多聊了兩句，他不高興。
但他每次說完 "我不高興"，會自己加一句 "我知道不正常，我會消化"。
然後去做別的事。洗碗，擦桌子，去書房看書。
不跟蹤，不監控，不鎖門。
薑梔有時候覺得好笑。一個一米八幾的男人，站在廚房裡說 "我不高興"，然後自己去刷碗。
像一隻被訓了但還沒改過來的大型犬。
他們之間重新有親密，是很久之後的事。
不是突然發生。
是很多個很小的瞬間堆起來的。
第一次，是薑梔主動牽他的手。
那天他們去超市買菜，排隊結賬的時候，前麵有對情侶在吵架。女生說男生管太多，男生說自己隻是擔心。
陸聞舟聽見這句話，手指慢慢蜷起來。
薑梔看見了。
她什麼都沒說，隻是把手放進他掌心。
陸聞舟整個人僵住。
"怎麼了？"
薑梔看著收銀台。
"沒怎麼。"
"那你……"
"想牽。"
陸聞舟不說話了。
結賬隊伍往前挪，他被她牽著走了一步。
像一隻終於被允許靠近的大型犬。
第二次，是他做噩夢。
薑梔半夜聽見客房有動靜，過去看。
陸聞舟坐在床邊，額頭全是汗，手背青筋暴起。
她開燈。
"做噩夢了？"
陸聞舟抬頭看她，眼神還沒完全聚焦。
"夢見你不見了。"
薑梔坐到他旁邊。
"我在。"
他沒有抱她。
隻是低頭，看著她的手。
薑梔看了他幾秒，把手遞過去。
陸聞舟握住。
很輕。
輕到幾乎不像他。
"我可以靠一下嗎？"
薑梔點頭。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她肩上。
沒有更多動作。
就隻是靠著。
像一隻受傷的動物，終於找到一個不會被趕走的角落。
第三次，是一個下雪天。
城市很少下雪。
那天窗外飄著細小的雪粒，薑梔站在陽台上看。
陸聞舟拿著外套出來。
"冷。"
他說完，頓了一下。
以前他會直接給她披上。
現在他問："可以給你披嗎？"
薑梔笑了。
"可以。"
外套落到肩上，帶著他的體溫。
陸聞舟站在她身後，沒有抱她。
薑梔看著玻璃上的倒影。
他離她半步遠。
克製得很辛苦。
她忽然轉身，鑽進他懷裡。
陸聞舟的手僵在半空。
"薑梔？"
"抱。"
他呼吸一沉。
"可以用力嗎？"
薑梔臉有點熱。
"一點點。"
他抱住她。
一開始很輕。
然後一點點收緊。
不是要困住她。
是像終於能確認她是真的在這裡。
薑梔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見他的心跳。
很快。
一下一下，撞得很重。
"陸聞舟。"
"嗯。"
"你是不是又在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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