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粘人的小狗】
少年粘人粘得離譜。
薑檸上班的時候還好——他一個人在家，雖然會坐在門口等她，但至少不會追到公司來。她出門前會給他開電視，調到動物頻道，他能看一上午。
但他不太理解電視裡的東西為什麼摸不到，有一次對著電視裡的獅子吼了一下午，嗓子都啞了。
她下班一進門，他就會從某個角落衝出來——有時候是玄關，有時候是沙發後麵，有時候是從臥室裡跑出來，腳在地磚上打滑，差點摔一跤——然後一頭撞進她懷裡，尾巴搖得能發電。
"姐姐！姐姐回來了！"
他恨不得整個人掛在她身上。兩隻手臂箍著她的腰，臉埋在她頸窩裡蹭，鼻息熱乎乎地撲在她皮膚上。他的力氣比他以為的大得多，每次撞過來薑檸都要往後退兩步才穩住。
"好了好了，我回來了，鬆手。"
"不鬆……"
"我要換鞋。"
"換……"他鬆開一隻手，但另一隻手還抓著她的衣角，亦步亦趨地跟著她走到鞋櫃前。
薑檸做飯的時候，他站在旁邊看。他學會了站在灶台旁邊不碰東西——上次他好奇摸了一下熱鍋，被燙得嗷嗷叫，手指紅了一整天。
從那以後他就隻敢看，不敢碰了，但站得特別近，近到薑檸轉身都能撞到他。
"你能不能往後退一步？"
"為什麼……"
"你擋路了。"
"哦……"他往後退了半步。然後過了三秒，又悄悄挪了回來。
薑檸看電視的時候，他窩在她旁邊。
不是坐著，是整個人縮成一團窩在她身側，腦袋枕在她大腿上，金色耳朵貼著她的小臂，尾巴垂在沙發下麵慢慢搖。她不動，他就不動，像一隻安靜的、毛茸茸的暖水袋。
薑檸去上廁所，他也要跟著。
"你不能進來！"她在他麵前把門關上。
"為什麼……"門外傳來他的聲音，悶悶的。
"因為這是隱私！"
"隱……私？"他重複這個詞，舌頭在嘴裡打了個轉，像是在嚼一顆硬糖。
"就是……不能讓別人看到的事情。"
少年歪著頭，顯然沒聽懂。但薑檸已經關了門，他就在外麵蹲著。她能聽到他的呼吸聲，很近，就貼著門。偶爾從門縫底下露出一條金色尾巴尖，掃來掃去，掃得地磚上沙沙響。
"你在蹲著嗎？"薑檸忍不住問。
"嗯。"
"你蹲著乾嘛？"
"等姐姐。"
薑檸扶著額頭，不知道該感動還是該崩潰。
最讓薑檸崩潰的是洗澡。
那天晚上，她把自己關進浴室，鎖了門。花灑的水聲剛響起來，外麵就傳來了哭腔。
"姐姐……姐姐你不要我了……"
"我沒有不要你！"薑檸的聲音蓋過水聲喊回去。
"姐姐不要我了……"外麵的聲音越來越委屈，越來越小，像是真的哭了。不是那種撒嬌的哭，是真的、受傷的、以為被拋棄的哭。
薑檸站在花灑下麵，水流衝著她的臉。熱水蒸上來，鏡子起了一層霧。她覺得自己養的不是一隻小狗，而是一個巨嬰。一個一米八幾的、長著薄肌的、會說話的巨嬰。
"你等著！我馬上洗完！"
"嗚……"
外麵的嗚咽聲越來越大聲，中間還夾雜著指甲撓門的聲音，細細的，"嗞嗞嗞"地刮著她的神經。
薑檸受不了了。
她關了水，裹上浴巾，打開了浴室門。
少年蹲在門口，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眼睫毛上掛著水珠——不知道是水汽還是眼淚。他的耳朵完全耷拉下來，貼在腦袋兩側，尾巴夾在腿間。
看到她出來的瞬間，他整個人撲了上來。他的力氣太大，薑檸被撞得退了一步，後背抵在牆上。他抱著她的腰，臉埋在她肚子上蹭，浴巾被他蹭得差點鬆開。
"姐姐……不要丟下我……"
他的聲音悶悶的，從她肚子上傳過來，帶著哭腔，每個字都在發抖。
薑檸歎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他的頭發被水汽打濕了一點，軟軟的，貼在手指上。她的手指碰到他耳朵根的時候，他的耳朵抖了一下，但還是耷拉著。
"行了，我不關門了。你坐馬桶上，不許亂看。"
少年立刻破涕為笑——那個轉變速度快得離譜，上一秒還眼淚汪汪，下一秒眼睛就亮了，耳朵豎了起來，尾巴也開始搖。他乖乖地坐到馬桶蓋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
薑檸重新打開花灑，開始洗澡。她背對著他，儘量不讓自己想身後那道視線。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她的脊背流，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像一束聚光燈，牢牢地釘在她背上。
少年的目光灼灼的，像兩團小火苗，燒在她背上。她能感覺到——不是錯覺，是真的能感覺到，那種目光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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