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鬨劇收尾
方青棠站起來,撫了撫裙擺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那就說定了。伴娘服款式定後我會派人送來,林小姐試試尺寸,不合適再改。”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轉過頭來補了一句,“對了,下周的訂婚儀式比較小,隻請了家裡幾位長輩,就不邀請林小姐出席了。等婚禮的時候再見。”
說完她轉向周清逸。“清逸,走吧。媽還等著我們回去定菜單。”
周清逸沒動。他坐在那張單人沙發上,像一尊被釘在原地的雕塑。
方青棠等了片刻,微笑著又輕輕喚了一聲:“清逸。”
他站起來了。動作不快,像是關節裡灌了鉛。
他站起來的時候目光從我臉上掃過,嘴唇動了一下——我認得那個口型,是“林風”。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就那麼一眼。很短,然後轉回去,由著他的未婚妻挽著他的臂彎,跨出門檻。
門關上了,別墅重新安靜下來。
我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等了片刻,確定沒有腳步折返。
我彎下腰,把臉埋進膝蓋裡。眼淚是自己往外衝的,我把手背塞進嘴裡狠狠咬住,但那種聲音還是從指縫裡漏了出來——嘶啞的、壓抑的、像被人踩碎胸腔的悶嚎。
我想到第一次在至尊包他披在我身上的那件西裝外套,在派出所門口來接我的車,在浴缸裡他低頭檢查我的腳踝說“腫這麼大”時眉間那道折痕。還有那句“你是我自己選的。
現在他坐在她旁邊,一聲不吭。從進門到離開,他沒說過一句完整的話。
我哭得想吐。身體不聽使喚地從沙發上滑下去,膝蓋跪在地毯上,扯著那塊方青棠剛才踩過的羊毛地毯。
邵姨在廚房裡沒有出來,大概是被剛才那場靜默的屠戮嚇住了。
但我聽到她的腳步在廚房門口停了好一會兒,又退回去,又停,又終於走出來。
她蹲下來,把一塊軟墊墊在我膝蓋下,然後慢慢抱住我的肩膀。動作很輕,像在抱一件知道會碎但還是要接住的瓷器。
“哭出來就好了,”她說。
這個從來隻叫我“小姐”、從來不跟我多說半句話的女人,此刻蹲在地上,用那雙揉了一輩子麵粉的手輕輕拍著我的背。
“小姐。”
“我沒事。”
我從她肩膀上抬起頭,用手背擦了把臉,眼淚和鼻涕糊了一手背。
“我隻是——我隻是有點難過。他怎麼能——怎麼能讓她來這,坐在我的沙發上,喝我的水,讓我給她當伴娘。邵姨,我在這個家裡到底算什麼。”
用力的哭泣讓我的聲音斷斷續續,很難完整說出一句話。
邵姨沒說話。
頹了兩天。邵姨把飯端到樓上,我原樣端下來。她再熱,我再端。
折騰到第三天,她從廚房探出頭說小姐你再不吃,都要熱第三遍了,糊了鍋我不負責。我坐在沙發上把那碗湯喝了,就當給鍋爐工人一個麵子。
還是要出門。期末演出就在這周五,孟老師發了兩條消息確認走台時間,我隔了四小時才回。
不是不想回,是每打一個字都覺得離譜——一個在別墅裡哭到乾嘔的人,轉頭要上台唱女高音,這叫行為藝術。
幾日不見,鏡子裡的我像一棵忘了澆水的綠蘿。孟老師看到我第一句話是病了?我說沒睡好。她說沒睡好和病了就差一個體溫計。
她伸出兩根手指掐了一下我臉頰,那點薄肉在她指尖縮了縮,她沒再說別的,隻是把鋼琴蓋打開,讓我從頭到尾唱一遍。
唱完之後她靠在鋼琴上推了推眼鏡,說狀態還行,就是氣息短了半拍——這幾天的失眠不至於砸台,情緒反而更好。
我心裡回答:不是情緒好,是被氣透了。
這一周周清逸都沒來。大概在忙訂婚。
娶一個女人可比養一個女人麻煩多了。
陳岩來了一趟。帶我去房產登記大廳辦了居住權登記。
窗口的小姑娘接過材料頭也沒抬,把章一蓋,紙張唰唰一翻,這棟別墅我就可以住一輩子了——隻要我不結婚。
跟周清逸沒關係,跟他未婚妻也沒關係,跟周家的榮辱興衰都沒關係。
從此房子是房子,人是人。
方青棠這招挺絕的,她用一張永久居住權的底牌,把我的身份從“外室”洗成了“被資助的女生”,附帶一份法律上無懈可擊的居住權。她不動周家任何表麵利益,卻把我在周清逸身邊最後那一絲模糊的歸屬感切得乾乾淨淨。
辦完手續陳岩送我回來,一路上他難得沒保持那份職業化的沉默。
車停在別墅門口他熄了火,沒有立刻下車繞過來給我開門,而是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說:“林小姐,周總也是沒有辦法,您別怪他”。
我點點頭。
怪他有什麼用。
周五晚上,期末彙報演出。
音樂廳坐滿了人,前排坐著幾個評委,孟老師在後台拍了拍我的肩膀說正常發揮就行。
我穿的是一條深墨綠色的絲絨演出裙,很襯膚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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