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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留下了

皮質座椅的涼意隔著裙子滲進來,車裡很安靜,安靜的我發慌。

我想我應該先開口。

“周總。”我開口,嗓子是啞的。

他沒應。

“我錯了。”

這三個字從嘴裡蹦出去的時候,我知道自己完了。

不是裝可憐,是真怕。

本來在別墅裡待的好好的,就等他過來就好了,非按耐不住寂寞要出來,這下好了,被包了之後第一次見他——是在派出所門口。還要讓他來撈我,撈的還是掃黃。這算什麼事。

他會不會覺得我不安分不想要我了。

想到這裡,我開始恨我自己,也恨咪咪,又想起來金姐說“咪咪眼熱”那件事兒。

會不會是她故意的。

“我不知道那家店有問題,我以為就是唱歌。咪咪說換個地方玩,我就跟著去了。我什麼都沒做,酒都沒喝,真的——”我聲音越來越急,“周總,您別生氣,我以後再也不跟她們出去了,錢您扣也行,扣幾個月都行,別——”

“林風。”他叫了我的名字。

“我錯了。”我又說了一遍,眼眶有點發酸。

突然想到躺在床上的我爸,一個月的錢打過來之後,我就給家裡全打了回去,我爸特別高興,說最近身體狀態不錯,順利的話下周就準備做手術了。

如果周清逸讓我退錢,我真不知道怎麼給家裡交代了。

他沒接話。過了幾秒,他伸出手,食指的指節托起我的下巴,把我的臉轉向他。

“錯哪了。”

“不該去那個地方。”

“還有呢。”

“不該不先問您。”

他把手收回去,靠回座椅裡,視線從我臉上移開,看向前方。

“以後去哪,提前跟陳岩報備。”

“好。”

“身份證複印件交給他。”

“好。”

車子拐進別墅區,保安立正敬禮。

我跨出車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他已經重新拿起手機在看,好像今晚隻是出門辦了個手續。

“周總,”我站在車門外麵,彎著腰往裡看,“您今晚……留下來吧。”

話說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是“進來坐坐”,是“留下來”。

他當然聽得懂有什麼區別。

我一個剛被撈出來的人,臉還是白的,膝蓋上還蹭著派出所塑料椅的灰,站在淩晨四點的風裡,問他要不要留下來過夜。這場麵跟他當初設想的“第一次”應該差得有點遠。他設想的大概是我穿著那條鵝黃色裙子坐在鋼琴前唱一首亨德爾,等他先開口。結果他還沒開口,我先開口了。

車裡安靜了大概三秒。他鎖了手機屏,推開車門,站起來。他低頭看了我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進去吧。外麵冷。”

雖不是那麼浪漫,但他同意了,我心裡鬆了口氣,他還是要我的。

推開門,換鞋。

我站在玄關,忽然不知道該乾嘛。正常流程應該是給他倒杯水,或者問他要不要吃點東西。但這個點了,好像也不正常。

我能感覺到他就站在我身後,還沒換鞋。他的目光從玄關那邊的暗處落到我後腦勺上,讓我後頸發緊。

我轉過身。他正靠在玄關櫃上看著我,大衣還沒脫,一隻手插在口袋裡。

“你今天挺敢的。”他說。

“不是敢。是怕。”

“怕什麼。”

“怕您走了就不來了。”

他看了我兩秒,打開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明早再來接我。”

隨即開始脫大衣,遞給我,那股很淡的雪鬆味——和那件西裝外套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沒碰我,繼續往裡走了。走到客廳中央。

“今晚為什麼出去。”

還是問了。我以為這件事在車上已經翻篇了,他沒有。他隻是在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在車裡有陳岩,在客廳裡隻有我和他。

“對不起。”我說。

“這句你在車上說過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就是——”我頓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就是悶?就是蠢?就是金姐一個電話我就屁顛屁顛跑出去了,根本沒想過那家KTV是什麼來路。

“就是什麼。”

“……想出去透透氣。這段時間您一直沒來,我也不知道您什麼時候來,邵姨又不跟我說話——”

“所以怪我了。”

“沒有!不是——”我趕緊搖頭,差點咬著舌頭,“我的意思是我自己沒沉住氣。您讓我住這兒、什麼都安排好了,我還沒事找事往外跑。我蠢。”

他轉過身看著我,好像在等我繼續檢討。我咬著嘴唇低下頭,心想這下完了,求饒都不會求。

“抬頭。”

“你今天主動開口留我,是怕我不要你。”

我沒否認。

“是。”

“你以為我會不要你?”

“金姐那個男人就沒要她。”我脫口而出,說完就後悔了。

他沉默了一下。不是被冒犯的沉默,是在分辨我說這句話的意思。

我抬頭看他。眼眶有點酸,但我沒哭。

“我不知道您為什麼來。但您來了。”

他沒說話。然後他伸出手,和第一天在至尊包裡一樣,用手指的指節托起我的下巴,把我的臉轉向他。隻是這一次,他沒有說“確實生得好”。

他低頭吻了我。不是試探,不是紳士的征求同意。就是定了。

好像今晚我開不開口都一樣。

我站在原地,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最後攥住了他襯衣的前襟。他的嘴唇比我想象的軟,鼻梁擦過我的臉頰,呼吸是熱的。原來周清逸也不是什麼冰塊做的。

第一次比想象中要痛,床單上殷成的梅花的形狀,我吃痛的叫了一聲,他停下來托起我,低頭看了一眼那紅色。

欲望讓他的聲音裡夾雜著喘息。

“你不是剛走了嗎?”

“這不是...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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