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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被抓包

那家KTV在老城區邊上,招牌也不顯眼。走進去才發現別有洞天——燈光曖昧,走廊裡飄著甜膩的香薰,包廂大得能坐二十個人。

我們幾個跟著侍者上樓,侍者和幾個女人打過招呼後,也想和我認識一下,

我沒有理會,金姐遞給他幾張小費,斜了我一眼,"忘了這位小姐的臉,明白嗎?"

侍者笑著說:“這位小姐比您腕兒還大嗎?”

金姐用手指掐了掐侍者的臉蛋,"我算什麼啊,你嘴倒是挺甜。"

進了這裡最大的包房,咪咪拿起話筒開始點歌,小雲拉著陳薇在選酒,幾個年輕男孩陸續被叫進來,確實長得不差。

金姐坐在我旁邊,湊到我耳邊說:“坐四十分鐘就走,我說頭疼。”

我點了點頭。

這四個男公關都非常年輕,其中一個長得特別像最近特別火w男星,小雲一眼瞧上了他,問他多大,男人說二十二。

她問:"年輕真好,做這個多久了。"

男人說剛畢業,不久。

包廂裡的燈光暗得有些不對勁,音響開得震天響,咪咪和一個男孩在合唱一首情歌。一個男孩坐到我身邊,給我倒了一杯酒,問我點什麼歌。我說不用。他笑了笑,也沒勉強,坐在旁邊的扶手上拿著手機劃。

我正低頭看手機,想著要不要給陳岩發條消息報備一下,包廂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麵推開了。幾道光柱直直打進包廂,晃得所有人睜不開眼。音樂被人一把掐斷,一個男聲在黑暗中響起,聲音不大,但壓住了所有雜音——

“全部靠牆站,手機不許動。”

我心裡咯噔一下。有人尖叫了一聲,有人想往外走,被門口的人擋了回來。包廂燈被全部打開,白熾燈亮得刺眼,我這才看清——門口站的全是穿製服的,胸前的執法記錄儀紅燈一閃一閃。

不是我惹的事,但我知道此刻無論我怎麼解釋也沒人在乎。她們最後被一塊兒帶下了樓,夜色之中十幾輛警車就停在那裡等著。

看起來規模很大。

進了PCS,所有人都被分開問話,沒收了手機。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天晚上二十多間審訊室都被掃出來的人占滿了,整棟大樓燈火通明。

有嫖客的家屬趕來贖人,婦女崩潰嚎啕撕扯著自己丈夫的頭發和手臂,大聲唾罵還有沒有良心,把老婆孩子放在家裡自己出來瀟灑,有點錢就沒有人性了嗎?

那些平時眾人擁簇呼風喚雨的大老板此時連鞋子都沒穿,麵對老婆的打罵一聲不吭,胸口還裸露著被抓出的指痕。

金姐在走廊那頭被問完話,朝我這邊走過來。她臉上已經沒法再維持什麼氣派了,眼角的細紋在日光燈下全都顯出來。我看見她走到牆角,用座機打電話,聲音壓很低。

回來之後她和我關到一個房間,因為我們的問題不大——沒查到交易記錄,尿檢也沒問題——所以沒有被隔開,隻是等著各自的人來簽字領人。

“姐,”我開口了,聲音比我想的更抖,“你剛才出去是打給誰?”

她看了我一眼,說。

“今天是我對不住你。”金姐也害怕,我還沒見周清逸第二麵呢,就被帶進局子了,還是她帶的,還是以這種名頭,這事兒要是捅出去,禍就大了。

“我會讓人把咱倆帶出去的,你放心”金姐在努力把事情縮到最小影響。

“他會不會來?”相處這麼久,我已經猜到金姐後麵是有人的,之前她沒主動說,我就沒問過,今天是不問不行了,我得仰仗她把我順道帶出去。

我總不能讓周清逸來領我吧。

“他秘書會過來處理,等等吧。”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我心裡平靜許多,其實我本來也沒多害怕,畢竟我什麼也都沒做,完全被連累的,光明正大的,有什麼好怕的。

“姐,為什麼他不自己過來?”長夜漫漫,又不能玩手機,還不如聊聊天。

金姐抬眼看我,知道我想問什麼。

“我這個身份,他那個身份。我太給他丟人。”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跟你差不多大的時候,在另一個場子混,叫百樂門——不是滬上那個,就是京北一個破歌廳,名字抄人家的,low得要死。有天來了個男人,穿個灰夾克,坐在角落裡聽歌,點了杯酒。我那會兒是駐唱,嗓子還行,長得也還行。他聽了一晚上,走的時候在吧台留了個信封,裡麵兩千塊錢,還有一個電話號碼。那時候兩千塊,夠我交兩個月房租。”

“後來你就打了那個電話?”

“打了。然後就成了他的人。一跟就是十幾年。”

“他是什麼人啊?”

金姐看沉默了一會兒,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昏暗的白熾燈。

“他現在是**級。當年不是,跟他的時候他什麼都沒有。”她頓了頓,“現在他什麼都有了,就是沒法有我。”

“他老婆知道嗎?”

“知道,怎麼可能不知道。”金姐嘴角彎了一下,“正室嘛,鬨幾年就不鬨了。他跟她提過一次離婚,她沒同意,家裡也不同意。後來我懷過一次,他老婆親自打電話給我。”

“她說什麼?”

“她說——你生下來,我替你養。反正我們家需要一個兒子,你生下來交給我,我給你一筆錢,你走人。”金姐語氣出奇地平靜,像在講別人的事,“後來沒生下來。三個月的時候掉了。沒去醫院,自己在家疼了整整一夜。打給他的時候,秘書接的——在開會。今天一模一樣,又是秘書,又是開會。好像我這十幾年,永遠排在他會議議程最後一頁,而他的會,從來不散。”

房間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金姐——”我開口,不知道說什麼。

“不用安慰我,都多少年的事了。”她語氣轉換,又變回平時那個金姐,“我跟你講這些不是為了讓你同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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