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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

周秉文人在城裡,卻經常想著家裡。

他隔三岔五來信,囑咐我多照顧杜月娥。

“她身子弱,別讓她挑糞。”

“她怕曬,割麥的時候多幫幫她。”

“她晚上咳,你去看看柴夠不夠。”

我每封信都讀了好幾遍,生怕漏了丈夫的意思。

他人在城裡讀書,還惦記鄰裡疾苦,難怪先生們都誇他有前途。

好在我也是個以夫為天的好女人。

隊裡分活那天,馬隊長正站在院子裡點名,旁邊圍了一圈婦女。

我急著完成秉文的交代,連忙舉著信擠過去。

“隊長,我男人說杜月娥妹子身子弱,乾不得重活。”

“她家的事就是我家的事,你給她安排個輕鬆的吧,別叫我男人在縣裡操心。”

院子略靜了片刻。

隨即,有人憋不住笑:

“不愧是大學生,真細心,隔壁寡婦乾什麼活都管。”

“巧珍也是好肚量,換了我可說不出口。”

杜月娥的臉紅一陣白一陣,抓住我的袖子:

“嫂子,你別這樣說,會讓人誤會的。”

我搖頭,認真反駁:

“誤會啥?我男人是個善良人,他怕你累壞了才讓我這麼說的。”

“往後你就看瓜棚、搓草繩,俺來乾這些重活。”

馬隊長看了信,咳嗽兩聲:

“成,那就照你的意思辦。”

杜月娥被安排去看瓜棚。

輕鬆是真輕鬆,但工分也少得可憐。

一季下來,我拿了滿工分,她卻少了大半。

年底分糧,她家的口袋癟得要命。

半夜,她跑去縣城找周秉文哭。

沒幾天,周秉文寄來二十塊錢,信裡寫:

“這錢拿著給月娥買糧,你大度點,別讓我煩心。”

我捧著錢,心裡暖烘烘的。

他還是顧家的。

知道杜月娥少掙工分,是因為我替她多乾了活,所以先寄錢補家裡的虧空。

我拿錢還了供銷社欠的煤油錢、鹽錢,又買了二斤紅糖補身子。

杜月娥來要錢時,我正在喝紅糖水。

她盯著碗,眼圈立刻紅了:

“嫂子,秉文哥寄來的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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