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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灰姑娘和公主,能做朋友嗎?

連瑤瑤看著她,突然說:"夏長君,你應該知道吧,我以前特別討厭你。”

“知道。”夏長君說,“我也討厭你。”

“但你也許不知道,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對你又沒那麼討厭了!"

夏長君怔了怔,看向她。

"哎呀,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連瑤瑤笑道:"我是說真的,那天你救我的事,我其實記在心裡呢,我又不傻,要不是你當時突然衝出來,我腦袋肯定要磕破了,直接摔傻都有可能! "

她聲音漸漸低下來,"其實從那以後,我就不討厭你了,但是,你應該還在討厭我吧?所以那天你那麼凶,說我的道歉不真誠!"

夏長君一直愣愣地聽著她這番的話。

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她說的,應該是她們第一次吵架的事。

她忙搖搖頭,表示自己並不介意。

其實,對這位小公主,她也早就沒敵意了。

她之前的確討厭她,覺得她虛榮矯情,是戴老師的寵兒又是她的幫凶,然而那些討厭,大概早在她在辦公室她替她說話那天,就煙消雲散了。

在這偌大的校園,她極少得到溫暖,因此,每一份善意,無論對方是有意還是無意——她都會小心地收藏起來,銘記心底。

此刻,兩個女孩安靜地並肩坐著,這樣輕輕地說著話,這種感覺真奇妙。

仿佛冬日的原野上悄悄冒出了一株春芽。

連瑤瑤歎氣:“你也別怪我!因為那天,我的心裡也在打仗呢,可糾結了,喂,你怎麼一直不說話?你不好奇我在糾結什麼嗎?”

“糾結什麼?”

“我糾結,我媽,還有戴老師兩個人,我到底該聽誰的話!你救我那天,回到辦公室戴老師還叮囑我,要離你遠一點,說你是個危險,可是晚上回到家,我媽知道了你救我的事,卻非得讓我找你道謝呢!”

她蹙著一雙秀氣的眉頭,繼續道:“我依然不願意,就說你是壞學生,說戴老師都不讓大家跟你玩,你猜我媽怎麼說?"

"怎麼說?"

"我媽說——"

連瑤瑤坐直身子,模仿著大人的語氣:"'瑤瑤!一個孩子能奮不顧身去救人,她能壞到哪去?我知道戴老師一向對你好,可是大人說的話也不一定全對,哪怕我是你媽媽,我說的話都不一定全對,你要學會有自己的判斷!明天,你聽我的,去跟人家說聲謝謝,如果你這樣做了之後,還堅持認為對方是個壞孩子,那我無話可說! "

連瑤瑤看著夏長君,無奈地笑道:"誰知道第二天,我雖然來道歉了,我們倆卻差點打起來!那時候我就想,戴老師果然沒錯,你就是個壞脾氣,我媽是因為不了解情況,才會覺得你人不錯......不過第二天我就改變主意了!"

"為...為什麼?"夏長君問。

"因為阿敘啊!"

提到周敘白,連瑤瑤的眼睛又彎成月牙,"那天吵架後,我馬上把事情告訴了阿敘,你猜怎麼著?他居然說他早就料到會這樣,還說我肯定是端著架子道歉的,還說你是個很驕傲的人!"

夏長君這才明白,原來那天連瑤瑤和周敘白悄悄討論的,的確是關於她的事。

隻是......

內容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連瑤瑤輕歎一聲,繼續說道:"阿敘告訴我,你為了救我,胳膊都流血了,可戴老師還那樣訓你,你一定很難過,如果我還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隻會讓你更難過,他勸我以後不要再用那種態度對你,他還說了句跟我媽一樣的話,說我們以前,可能真的太聽戴老師的話了!"

說到這,她突然苦笑:"可這也不能怪我們呀!戴老師從一年級就帶我們,對我們又那麼好,她說什麼,我們當然就信什麼,她瞧不起誰,我們也就跟著瞧不起......不過,現在長大了,媽媽說得對,我是該學會有自己的判斷了!"

她忽然側過頭,輕輕地笑道:“對不起啦!夏長君,我今天是誠心誠意來跟你道歉的,我以前不該瞧不起村裡的同學,也不該瞧不起你!”

夏長君怔怔地望著眼前這張白皙的臉。

連瑤瑤燦然一笑。

一刹那間,她心裡那座矗立了一年多,曾被周敘白化掉了一角的冰山,這一刻轟一下全塌了。

那化掉的冰水,竟還化作一股熱流,不受控地想往眼睛裡衝。

連瑤瑤皺眉道:“咦,你怎麼哭了?你這人真奇怪,我道個歉,你不是生氣就是傷心的!”

"沒有沒有,我沒有傷心……"夏長君使勁眨了眨眼睛,擠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我現在......開心的很!"

連瑤瑤嘟著嘴瞧著她,依舊明豔的像朵玫瑰。

夏長君第一次覺得,她是朵真正的玫瑰。

四年來,她第一次從同性這裡感受到了溫暖。

雖然,齊寧和周敘白都讓她感到過溫暖,但那不一樣啊!

十一歲的女孩子,得到異性的幫助,跟被同性真誠地接納,那意義真的完全不一樣!

連瑤瑤,她身上仿佛突然多了層柔光,成了這世上最可愛的人!

夏長君又是慚愧,又是抱歉:“對不起,我以前,也對你很誤會……”

“你誤會我什麼?”

“我覺得你矯情又高傲,是個討厭鬼!”

連瑤瑤眨眨眼睛:“其實那天,你也把我嚇一跳!從小到大,我從沒想過,有人居然這樣討厭我呢!”

“可我現在一點都不討厭你了。”

“真的嗎?”

“是的!”

“那我們可以做朋友吧?”

夏長君鄭重地點頭:“當然可以!”

她很想告訴她,連瑤瑤,你是第一個,主動要跟我做朋友的人。

接下來那段時間,是夏長君進入小學之後,說話最多的一段時間。

但連瑤瑤比她的話要多很多,她好像對什麼都好奇,什麼都要問一問。

“咱們班我還沒佩服過哪個女生呢,你是第一個!你怎麼知道懷疑老師?還敢跟老師吵架?要不是媽媽提醒,我想都不敢這樣想呢!”

“我覺得你杠楊欽的時候好酷啊,你怎麼敢去抓蟲子?你真的不怕嗎?我光看著都要起雞皮疙瘩了!”

“這是誰畫的小人?你嗎?你沒學過畫畫呀?那你畫的真不錯呢,我鄰居哥哥是學美術的,特會畫人像,哪天你到我家去,讓他給你也畫一張!”

“你跟阿敘是朋友嗎?不是?什麼又好像是?沒關係,你跟我成了朋友,也就等於是阿敘的朋友啦……”

有朋友是什麼感覺?

大概就是這樣,又聒噪,又吵鬨,又幸福吧!

班上的人,一個個驚訝地看著,這兩個女生——一個耀眼的公主,一個最灰的灰姑娘,就這樣一天天親密起來,姚莉莉看夏長君的眼神越發古怪,趙伊琳陳秋夢直接就抱怨起來:“瑤瑤,你怎麼能跟那個女生玩?她可是壞胚子啊!”

夏長君遠遠地坐在後排,聽到連瑤瑤很認真地糾正著她們:“你們都錯了,她不壞!她其實是個很好的女生……”

國慶節,大家排隊去操場,連瑤瑤本來跟趙伊琳幾個人坐在最前排,看見搬著凳子一個人走過來的夏長君,招手道:“長君,來,你坐我後麵!秋夢,你往前挪一挪!”

夏長君遲疑著正要放下凳子,隔壁在一班整理隊伍的戴老師突然開口:“瑤瑤,你忘了,前幾排隻有好學生才能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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