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惹麻煩了
倒數
第二節
快下課的時候,夏長君便提前收拾好書包,鈴聲一響,她立刻躥了出去。
至於陳柏泉會不會報告戴老師說她曠課,她已經顧不上了,反正她曠不曠課,戴老師也沒在乎過。
該感謝那時的鎮小學還沒有“門衛室”這麼先進的東西,讓她的每次逃課都跟逛大街一樣順利。
出了校門,往西走了沒多遠,夏長君就聽到身後有吱吱呀呀的自行車的聲音,她嚇了一跳,一顆心再次提到嗓子眼,回頭一看,竟然又是齊寧。
他騎在自行車上,遠遠地,沉默地看了夏長君一眼。
這很正常,即便是之前做同桌的時候,他們也從未在路上打過招呼。
但是今天,情況不同了,夏長君醞釀著,怎麼著也該對他說聲謝謝,正醞釀著,齊寧的自行車已經到了她的身邊,他那一向漠不關心的眼神,又一次瞧了夏長君一眼。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地愣了會,眼看就要擦身而過。
夏長君趕緊追上兩步:“謝謝你提醒我!”
齊寧猛地一個刹閘,立刻也下了車。
夏長君一喜,小跑著奔向他。
等她趕上,齊寧終於淡淡地開了口:“你不該惹楊欽的。”
夏長君歎氣:“誰願意惹他呢!算了,我遇到這樣的事也多,早就無所謂了。”
夏長君知道齊寧性子冷,自認識以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有來有往地對話。
但就是這麼奇怪,她在他麵前竟然這麼輕易就能卸下一切的倔強,有一種自然而然的輕鬆感。
齊寧見她語氣這麼淡定,有些驚訝:“難道你之前沒聽說過楊欽嗎?”
夏長君搖搖頭。
她在學校裡活的跟一座孤島似的,誰會告訴她什麼呢?
齊寧歎口氣,他跟周敘白坐在一起,就等於坐在了臨河鎮的信息中心,便把自己知道的情況說了出來。
楊家的確是柳河鎮街麵上的“名流”,但他家的名聲,並不是靠什麼飼料廠或者市裡的遊戲廳掙來的,而是,楊欽大哥那家所謂的遊戲廳,其實是個隱形的賭場。
賭博的事也做,放高利貸的事也做,那些看場子的,其實全都是打手,遇到輸急了眼鬨事的,或者借錢不還的,是真敢把人往死裡揍那種。
楊欽還有個二哥,是鎮中學的學生會主席,鄉鎮中學的學生會,懂的都懂,那也是個小型的“黑社會”,這一兩年,楊欽二哥在鎮上乾出了好幾件聚眾鬥毆的事,仗著家裡勢大,加上派出所有些關係,因此一點事也沒有,反倒是跟他作對的那些人全被學校開除了。
楊欽在這樣的家庭長大,年齡雖小,也有一股 “社會人”的痞氣,他可不像盧小同那樣小打小鬨欺軟怕硬,狠起來是真敢揍人的,而且不怕承擔責任。
所以,那些小弟們轟她時喊的口號,什麼砍胳膊卸腿,什麼爆頭,雖然誇張,但還真不是隨便說說的空話。
夏長君越聽,越覺得後怕,這才知道自己惹到了大麻煩,兩隻手緊緊捏著衣角,手心裡都是汗。
齊寧見她這樣,又道:“楊欽終究隻是個小學生,也沒聽說他做過什麼太出格的事,他讓你出去,你明天就出去好了,何必在這種事上,跟這種人較勁呢?”
長君提著的心稍稍放下,感激又地望著齊寧。
從認識第一天起,她就覺得他像個小大人,現在覺得更像了。
她對他一直以來的那份好奇心,再一次被激發到頂點,於是問道:“你怎麼也逃課啊?”
“我沒有逃課,我請了假的。”
“哦哦……”夏長君踢著路上的一顆小石子,自嘲地道:“好學生跟壞學生,果然不一樣。”
齊寧看著她:“你也不是壞學生,你逃課不是為了躲麻煩麼?”
夏長君怔住了。
她不是壞學生?
恐怕全班隻有他會這麼想吧。
她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像是感激。
眼前這個老同桌,比她印象中的更要親切,忍不住就想多聊幾句——大概是太久沒有跟同齡人這麼正常地說過話了吧,她自找話題地問道:“那你請假是為了什麼啊?”
齊寧沒說話。
夏長君看著他沉默地望著柏油路兩旁一塊塊成熟的玉米,花生地,許久,才聽到他淡淡地道:“我要趕回家……乾活,我爺爺一個人乾不了。”
齊寧說著,已經到了通往他們村的路口,兩人點頭,算是告別。
夏長君一個人走在柏油路上,時不時側過頭望向齊寧已經小的看不見的背影。
他也長大了,變了很多,不再是之前那個一句話都不肯說的小孤僻了。他們今天說的話,比過去同桌的兩年都要多。
隻是,她還有一句話忘了問他,為什麼是他和爺爺乾活?
他的父母呢?
第二天來學校時,夏長君依然提心吊膽。
但學校裡一切竟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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