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的日子不好過了
小孩子的世界很簡單,他們會用最直白的方式表達喜與憎,善與惡。
因此,在孩童的世界裡,你千萬不要淪為一個不合群的弱者,否則,你會見識到最殘酷的叢林法則。
從那天起,夏長君在學校的日子不好過了。
戴老師的態度是個風向標,盧小同和姚莉莉帶頭示範,再沒人願意走近這個女生。
香粉事件依舊發酵著,姚莉莉那幫人,迅速給她擬了幾個難聽的外號:“臟丫頭”、“驢糞蛋兒”、 “小村姑”,一有機會就在校門口或者廁所門口堵住她,像展示什麼活寶一樣向所有人介紹:“看啊,這就是我們班那個不洗手的……”
那種遊街示眾般的羞恥,常讓夏長君恨不得立刻在這個學校消失。
她們還經常手拉手地聚在一塊,攔住孤身一人的她戲弄取笑,或者丟石子,那幾個曾經的夥伴,比別人對她更加避之不及,仿佛走路離她近一些,多看她一眼,就會染上被孤立的風險。
夏長君更加害怕上學,也更害怕戴老師,害怕抬頭看人,尤其是前排那些戴老師的寵兒,漸漸地,她也開始沉默,像齊寧那樣。
還好,身邊坐著個齊寧。
他們依舊不怎麼說話,但她知道,唯有這個同桌不會嘲笑她,她也不會再訝異他的孤僻。
兩個小孩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裡,用彼此的沉默同病相憐著。
戴老師的課堂上,她越來越頻繁地走神,甚至把這個毛病帶到了其他所有課。
一二年級的時候,他們還沒經過什麼正式的考試,往往就是一些簡單的課堂小測驗,也從未進行過名次排序,三年級一開學,戴老師便宣布,這個學期的期中考試將是一次摸底大考,然後,要按照大家的成績排座位。
夏長君看著教室裡有人摩拳擦掌,有人唉聲歎氣,她依舊迷茫著,隻覺得這一切都跟自己沒關係。
公布成績的時候,全班隻有兩人得了雙百。
戴老師讀出這兩個人的名字時,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其中一個,竟然是齊寧,而另一個,是那個叫沈丹月的女生。
周敘白兩門都是九十八分,是男生中的第二名,連瑤瑤兩門都是八十多,五十七個人裡,還有十幾個不及格的,盧小同和姚莉莉都隻有四五十分。
夏長君兩門都是七十多。
這個成績,不高,也不低,既引不來老師的關注,也不至於讓身為農民的父母擔心。
但班裡的風向變了。
齊寧和沈丹月突然就被老師重視起來,夏長君有種預感,她大概要失去這個同病相憐的同桌了。
果然,過幾天調座位,齊寧被戴老師喊去了中間第二排,跟周敘白坐到了一起。
失望的不僅是夏長君,還有連瑤瑤,她因為不能再跟周敘白同桌而悶悶不樂,但那時候的鄉鎮還比較保守,八九歲的小孩,也多少有了些 “男女授受不親”的意識,眼看著班裡已經全是男生與男生同桌,女生與女生同桌,連瑤瑤也隻得接受沈丹月成了新同桌的事實。
夏長君依舊在裡側靠牆那列,隻是又往後調了一排,跟一個叫石紅珊的女生同桌。
石紅珊是姚莉莉的小跟班之一,她抱著書,來到夏長君身邊坐下,瞪大眼睛與她四目相對。
夏長君猶豫著,該不該對這位新同桌打個招呼,對方卻突然捂著臉趴在桌子上,委屈地哭了:“我怎麼這麼倒黴!要不是成績差,我怎麼會跟一個臟丫頭坐在一起?莉莉姐她們以後怎麼看我?”
哭了一會,她忽然抬起頭,又瞪了夏長君一會,忽然一把搶過她的語文書和作業本,刷刷幾下撕的粉碎,然後,捧著這堆戰利品跑到姚莉莉麵前邀功去了。
姚莉莉幾人給了她一陣肯定的大笑,石紅珊受了鼓勵,望向夏長君的眼神越發的憤恨,也越發的得意,仿佛終於得了些被肯定的安慰。
夏長君再不準備在這個教室裡交到任何朋友。
教室的前排,一如既往地熱鬨著。
周敘白和連瑤瑤,依然是戴老師口中的佼佼者,可是,夏長君對他們的羨慕和好感,一天比一天地淡了下去,因為戴老師每次誇他倆的時候,總不忘順口把後排的農村娃們揶揄一番。
周敘白和連瑤瑤要做升旗儀式的主持人,戴老師說:“也就人家小白和瑤瑤,往台上一站跟小明星似的!那要換了你們農村孩,簡直沒眼看!”
兩個人成績稍有進步,戴老師又說:“人家小白和瑤瑤,不但家境好,長得好,成績還好!你們這些人呐,下輩子也別想趕上人家!”
那個叫沈丹月的女生,也似乎在一次比一次優異的成績中激發了活潑的基因,她忽然變得那麼開朗,那麼健談,什麼遊戲都會玩,什麼新奇的東西都敢學,很快就跟連瑤瑤趙伊琳們玩到一起,甚至跟周敘白、盧小同慢慢地也能打成一片,同是尖子生,齊寧但是安靜得多,但不知是不是有周敘白這個小太陽影響著,夏長君有一天在齊寧的臉上,竟然也看到了笑容。
夏長君覺得,自己陷入了徹底的孤獨。
她的成績,也一直在及格線徘徊著。
老師們懶得管她,她也對學習提不起興趣,而家裡的媽媽和遠在臨縣的爸爸,因為有哥哥的範例在先,也以為女兒大概也不是讀書的料,那麼能考個及格的成績已經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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