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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做“公主”是什麼滋味

“哎?你怎麼……”

周敘白還在身後喊她。

夏長君沒回頭,一直跑到教室裡。

透過窗戶,她看到連瑤瑤和盧小同站在周敘白身前,一直在說什麼,周敘白往這邊看了一眼,很認同似地對他們點了點頭。

夏長君想,一定是在說不該跟她玩。

其實,她也懊悔了。

夥伴們說得對,這個班裡,前排與後排那道“不一樣”的屏障,果然是存在的,而且,它竟然是前排的學生,用明晃晃的“拒絕”劃出來的。

她不知深淺地硬去湊近他們,果然被打臉了!

花壇邊,那群漂亮的孩子又跑了起來。

男生、女生互相追逐,連瑤瑤的紅裙飄飄地飛舞,周敘白的短袖雲朵般晃動。

連瑤瑤笑的尤其開心。

夏長君瞧著他們呆呆出神。

她依舊懊惱著,卻依舊羨慕著連瑤瑤。

如果,讓童年的夏長君評價誰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她一定毫不猶豫說出連瑤瑤的名字。

這個女孩子,在這所校園裡,享受著所有老師的愛,所有同學的仰望,唯有她,跟那個小王子,是所有人眾星捧月的存在。

但是,在小女生的眼裡,連瑤瑤最讓人羨慕的,是她的“漂亮”。

在鄉鎮上多數人家還在緊巴巴過日子的九十年代,這個女孩子竟然有那麼多漂亮的花裙子,穿不完的小皮鞋。

她一年四季都打扮的像個公主。

當小公主,到底是一種什麼感覺?

一定幸福極了吧?

夏長君也做過幾次小公主的夢,在夢裡,她也穿上了那種紗裙和小皮鞋,當她美美地走進學校時,所有人也向她投來羨慕的目光,戴老師也終於對她笑了,她幸福的渾身輕飄飄的……

這種夢,讓這個八歲的女孩忍不住想——或許,問題的症結,出在她的衣服上。

如果,她也穿得漂亮些,是不是就能跟那些街麵上的孩子一樣了?

於是有一天,當媽媽又一次領著她去鄉村的集市上裁布做衣服時,她第一次表達了不滿:“我不想做衣服了,我也想穿買的衣服。”

媽媽勸:“買衣服哪有做的實惠?也不耐穿!”

她嘟起了嘴。

媽媽隻好同意:“好吧,那就買一件!”

於是夏長君興衝衝跟媽媽去逛集市上的兒童衣服攤。

灰撲撲的簡易鐵絲架上,紅紅綠綠的連衣裙在風中飄搖,誇張的圖案,布滿線頭的蕾絲邊。

和連瑤瑤身上那些一比,像粗劣的草紙。

媽媽拿著一件在她身上比劃:"瞧,多喜慶呢!"

可鏡子裡映出的依舊是個灰撲撲的村丫頭。

整個集市逛遍,長君很失望:“怎麼就沒一件連瑤瑤那樣的!”

媽媽吃力地回憶著這個名字:“連瑤瑤是誰?就是你們校長的那個女兒?”

“就是她!她的裙子真好看!我也想買那樣的!”

媽媽笑了:“我也見過那女孩,人家那種衣服,城裡才有賣呢!”

“那我們也去城裡買!”

媽媽睜大了眼睛:“去城裡買?”

“對呀!”

“我們……去城裡買衣服?”

“為什麼不能去?”

媽媽反問她:“乾嘛非要買那樣的裙子呢?”

“我也想當公主啊!”長君委屈著:“你不知道,在我們學校,隻有穿著那樣的公主裙,才受人喜歡呢!”

媽媽沉默了。

她對著女兒瞧了很久,最後隻是長長地歎了口氣。

夏長君更失望。

母親的沉默裡,藏著太多她讀不懂的意思,但她有種預感,她或許得不到那樣的裙子了。

她怏怏了兩天,媽媽沉默的眼神也望了她兩天。

到了第三天,媽媽還是騎著家裡那輛二八大杠自行車,趕去十八裡外的隔壁縣城,給她買回了一件包在精致塑料盒裡的裙子。

夏長君興奮壞了,她摟著那件裙子,激動的半夜睡不著,第二天天不亮就穿上它照鏡子。

媽媽倚在門邊,久久地瞧著她:"傻丫頭,終於當上公主了?為了這件裙子,花掉咱家一季的化肥錢哩!”

夏長君不知道一季化肥錢是什麼概念,她隻知道自己迫切地要去學校。

那天,當她懷著雀躍的心情邁進教室,許多雙眼睛果然唰地就向她瞧過來,仿佛第一次發現班裡還有這樣一個人,這前所未有的矚目,讓這個一向被忽視的女孩紅了耳根,低著頭快步溜回座位,剛坐下,前後座的女生就發出陣陣驚歎,連冷淡的齊寧都對她多瞄了一眼,遠在第一排的周敘白和連瑤瑤,也仿佛朝這邊看了看。

整個上午她都沉浸在一種奇妙的眩暈裡,上課時心怦怦直跳——戴老師提問時會不會突然點到她的名字?

然而一直都沒有。

但她依然幸福著。

她小小的人生第一次被各種各樣的目光包圍,不管那目光是奇怪,是驚訝、還是豔羨。

然而這份幸福並沒持續太久。

下午最後一節課的課間,姚莉莉突然帶著幾個女生,在廁所門口堵住她。

“夏長君,你這裙子哪來的?”

長君驚訝:“當然是買的啊!”

姚莉莉撇著嘴:“買的?你們家能給你買這樣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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