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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不要失望

穆廷川沒有回答,卻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一盒煙,不是市麵常見的牌子。

他遞了一根給她。“抽這個試試?味道淡些。”

方知洛愣了一下,抽出那根煙:“謝謝。”

“我幫你。”

她哪裡敢讓這位廳長給自己點煙,說道,“我自己來就好。”

她微微側身,避著風,用纖細白皙的手指夾住煙,低頭湊近掌心攏住的火苗。

輕輕吸了一口,煙霧溢出,帶著清涼的薄荷氣息,她很喜歡。

穆廷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昏黃的光線下,她微仰著頭吐出一縷薄煙。側臉線條優美而清冷,他眸色不自覺地加深。

他也給自己拿了一根,然後轉過頭,看著她,語氣平淡自然。

“我沒帶打火機。”

方知洛聞言幾乎是下意識地,再次擦亮打火機,微微傾身湊近他。

他配合地低下頭,就著她的手點燃了煙。

他們都穿著深色的長大衣,站在寂寥的街燈下,煙霧嫋嫋升起,融進夜色,構成一幅有故事感的畫麵。

“原諒他們了?” 穆廷川吸了一口煙。

方知洛搖搖頭,“沒有。”

她望向遠處吞噬一切的黑暗,“他們或許是可憐的,但是我忘記他們可憐的底下也有複雜的東西。

人性從來不是非黑即白,是我今天太莽撞了。”

當她被討伐的時候,小葉和她奶奶就那樣站在人群外圍,沉默地觀望著。

也許他們有他們的顧慮,但是她沒有辦法原諒了。

穆廷川看著她平靜的臉,“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方知洛感覺他在哄小孩一樣,淡然一笑。

其實她見過很多人性了,隻是她今天沒控製住。

穆廷川看著她眼中沒有任何的失望,或者憤怒。

更多的是一種……了然之後的淡然,一種近乎認命的平靜。

這不像一個初次遭遇社會陰暗麵的年輕女孩該有的反應。

這份過快的“接受”和“淡然”,反而讓他覺得更加不對勁。

他見過太多人,在遭遇不公或背叛後,或憤怒,或消沉,或變得偏激。

但方知洛這種,仿佛早已對人性之惡有所預料,甚至有些習慣了的平靜,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他忽然很想了解,在她來到蘇市之前,是什麼樣的。

他不希望她這樣“淡然”。

這種淡然,有時候是對生活熱情消退的開始,是心灰意冷的保護殼。

他更想看到的,是她在評彈餐廳裡說起學生時眼裡的亮光,是哪怕帶著失望卻依然願意去相信、去嘗試的鮮活。

“方知洛,”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沉而鄭重,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

她微微一顫,指尖的煙灰抖落些許,抬眸看向他。

“不是所有人都會讓你失望的。

你看到那個小女孩的夢想就是想有一台自己的電視,那是真實的。

你給予善意的那一瞬間,也是真實的。你的善良和初衷,沒有任何錯誤。

他頓了頓,用那隻沒有夾煙的手,摸了摸她的頭,也離她更近,近到能感受到他話語裡的溫度。

“不要因為一部分人,就對所有人失望。別讓陰影,遮住了你自己的光。”

方知洛怔怔地望著他,他的眼神太專注,裡麵的情緒太濃烈。

那毫不掩飾的關切之下,似乎還有別的什麼在湧動,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又慌忙告訴自己那一定是錯覺,是光影和自己心緒不寧造成的誤解。

她迅速別開臉,狠狠的吸了幾口煙,掩飾住瞬間翻湧的情緒。

輕輕“嗯”了一聲。

穆廷川知道她聽進去了,有些話,點到即止。

把她送回酒店,在樓梯口,他停下腳步,“少抽點煙。”

方知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好,我一般不抽的。”

隻有很煩的時候,和宋哲清結婚爭吵的時候,她不善於和別人爭吵,也不擅長訴說。

於是選了最笨的方法。

穆廷川點了點頭。

“晚安。”

“晚安。”

房門在身後輕輕關上,穆廷川的話依舊在她耳邊回響。

“不要對所有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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