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非黑即白
回到鎮上簡陋整潔的酒店,方知洛感覺自己像是從一場荒誕又壓抑的夢中掙脫出來。
渾身都沾著洗不淨的疲憊與粘膩感。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進衛生間,用力地、反複地清洗自己的雙手。
直到搓的發紅,才去洗澡,溫熱的水流衝刷過身體,稍微驅散了一些骨子裡的寒意,輕聲的歎了一口氣。
剛休息會,敲門聲便響了起來。
她以為是同行的李老師或黎老師過來看她,走過去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卻是傍晚那位滿頭大汗的劉書記,他身後,躲躲閃閃地跟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小葉。
劉書記臉上堆滿了局促不安的歉意。
而小葉,一雙大眼睛怯生生地抬起。
望向方知洛時,裡麵盛滿了不知所措、還有一絲恐懼,仿佛害怕從老師眼中看到厭惡或責備。
“方、方老師,打擾您休息了。” 劉書記搓著手,語氣小心翼翼。
“我們……我們是特意來跟您道歉的。今天的事,真是太對不住了!”
方知洛沉默了一下,側身讓他們進來。
房間很小,她拉過唯一的一把椅子給劉書記,自己則坐在了床沿。
小葉挨著劉書記站著,低著頭,也不敢看她。
劉書記半個屁股挨著椅子,身體前傾,態度懇切又帶著焦灼。
“方老師,今天讓您受驚了,也受了委屈!我代表村裡,向您鄭重道歉!
您放心,那個帶頭鬨事、煽風點火的潘力,鎮上的派出所已經把他帶回去拘留了,一定會嚴肅處理!
其他那些跟著起哄的老人,我們也會讓他們去拘留所進行批評,該處罰的絕不會姑息!
希望……希望您千萬別因為個別人的行為,就對咱們整個村子、對這裡的人失望啊!”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深深的無奈和懇求。
“我們這兒,您是親眼看到了,山高路遠,交通不便,是真的落後,也是真的窮。
大部分鄉親都是老實巴交、心地善良的。
可就總有那麼幾戶,像潘力那樣的,遊手好閒,專想著不勞而獲,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今天鬨成這樣,我這個書記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是我工作沒做到位,沒教育好,也沒及時製止……實在是對不起您!”
方知洛靜靜地聽著。她能感受到劉書記話語裡的真誠,也理解他作為一個基層乾部的無奈和力不從心。
改變一個地方長久以來形成的某些觀念和風氣,絕非易事。
但是,理解歸理解,要她說出“沒關係”、“我原諒你們”這樣的話,卻如鯁在喉。
那些理直氣壯甚至帶著猙獰的索取眼神,如果沒有穆廷川及時趕到,後果會怎樣?
會不會因為得不到滿足而做出更過激的行為?她不敢細想。
“劉書記,村裡的情況我理解,但理解不代表接受。
潘力這樣的人,恐怕不是第一次這樣煽動鬨事了吧?”
劉書記臉色一僵,有些尷尬地點了點頭。
方知洛繼續說道。“我希望這次能徹底查清楚他以前的所作所為。
該依法處理的一定要依法處理,讓他得到應有的教訓。
“如果,” 她語氣微冷,“如果因為他是本地人,或者覺得事情不大就想和稀泥。
那麼等我回去,我會自己請律師跟進,我說到做到。”
劉書記被她話語中的堅決震懾,連忙保證。“您放心!絕對依法處理!我們一定配合調查,該關多久關多久,
讓他好好在裡麵反省改造!絕不會姑息!”
就算方知洛不說,他也不敢和稀泥,上麵哪位看著呢。
這時,一直低著頭的小葉,終於鼓起勇氣,向前挪了一小步,聲音細若蚊蠅。
方老師……對、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是……是我奶奶打電話跟嬸子說了……然後……然後就傳開了……”
看著小女孩哭得顫抖的肩膀和滿臉的淚水,方知洛心中並無多少波瀾,甚至不喜歡這種場麵。
方知洛說了句。“回去好好讀書吧。”
她的冷淡反而讓哭泣的小葉慢慢止住了眼淚,隻是肩膀還在微微抽動。
方知洛沒有再留客的意思,劉書記識趣地拉著還在啜泣的小葉起身,又說了幾句保證的話,才帶著滿心忐忑離開。
房門關上,方知洛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在胸腔裡湧動。
她下意識地翻找自己的背包,才想起根本沒有帶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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