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再遇小女孩
初一早上沈秋月給陽陽穿上新買的紅棉襖。
陽陽站在鏡子前麵轉了個圈,低頭看了看自己鼓鼓的肚子:“媽媽,我像燈籠。”
“像。”沈秋月幫他把領子理了理,“走吧,拜年去。”
母子倆先去了陳伯那兒。
陳伯穿了件深灰色的棉襖,頭發梳得整齊,看見陽陽進門站起來摸了摸他的頭:“新年好,陽陽又長高了。”
陽陽把沈秋月教的話背了一遍:“陳爺爺新年好,祝您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陳伯笑著從口袋裡又掏了一個紅包塞給他:“爺爺也祝陽陽身體健康,天天開心。”
陽陽攥著紅包看著沈秋月,沈秋月點了頭,他才說了聲謝謝收進口袋。
坐著聊天的空檔,沈秋月趁機給陳伯交代:“晚上到我家吃飯,我炒幾個菜,您別做飯了。”
陳伯笑著應下。
從陳伯那兒出來,母子倆人又去了王嬸家。
王嬸站在門口腰上係著圍裙,看見陽陽就蹲下來抱了抱:“陽陽新年好!奶奶給紅包!”
陽陽口袋裡又鼓了一點。
王磊在灶台後麵低著頭炒菜,聽見沈秋月說了聲新年好才回頭點了一下頭:“新年好。”
沈秋月每家都遞了一份禮品,陳伯那兒是一盒茶葉和一箱營養品,王嬸家是一箱水果和一箱純牛奶。
見到王嬸她又拉著王嬸手說道:“晚上到我家吃飯,我炒幾個菜,你們別做飯了。”
王嬸說:“哎呀!那怎麼好意思。”
沈秋月挽著她的手往屋裡走,“平常忙的時候都是你幫我看著陽陽,你就別跟我客氣了。”
感受到沈秋月的真心,王嬸也不再推辭了。
傍晚五點多,出租屋的小桌子上擺滿了菜。
紅燒肉、清炒時蔬、涼拌黃瓜、炒雞蛋、酸菜魚、粉蒸肉、白切雞、炸酥肉,旁邊還準備了洗乾淨的果盤。
沈秋月把桌子拉到客廳中間,擺了五把椅子。
陳伯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瓶酒,放在桌上:“我帶了酒來,等會兒和小磊喝兩杯,你別攔著我喝,今天高興。”
“行,趕明兒您看可就不興喝了啊!”沈秋月把陳伯看做父親,飲食上總是嘮叨幾句。
兩人說話的功夫,王嬸跟王磊也到了。
王嬸端了一碗紅燒雞塊,王磊拎著一袋水果,幾個人把小桌子圍得滿滿當當。
陽陽坐在陳伯旁邊,搬了自己的小凳子坐好,麵前的碗裡沈秋月給他夾了塊紅燒肉,他自己拿筷子夾起來吃,吃得嘴角油亮。
陳伯開了那瓶酒給王磊倒了一杯,給自己倒了一杯,沈秋月不喝,倒了杯茶陪著。
幾杯酒下肚陳伯的話多了起來,從巷子口的倒閉的診所講到去年醫館的生意,又講到王磊剛來學醫的時候打碎了一整罐蜂蜜。
王磊在旁邊悶頭吃菜,臉微紅,不知道是熱的還是不好意思。
王嬸吃了幾口菜忽然感慨了一句:“老陳這人哪,苦了一輩子。”
沈秋月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兒子兒媳出國幾年就沒回來過,孫女跟著走了也見不著麵,真是不成良心的。”
王嬸看了陳伯一眼,聲音低了些,“他這個人嘴硬,嘴上說不惦記,每年過年桌上就他一個人。”
陳伯端著酒杯沒接話,又喝了一口。
沈秋月看著他,陳伯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比平時老了,眼角的紋路密密地疊著,端著酒杯的手指指節有點變形,是常年捏藥戥子留下的。
王磊在旁邊忽然說了一句:“師父以前是市中醫院的副院長。”
王嬸瞪了他一眼:“大過年的說這個乾什麼。”
“沒事,”陳伯把酒杯放下,“又不是不能提。”
他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酒勁在臉上泛開了,耳朵尖紅紅的。
他看著桌上那盤炸酥肉,聲音比平時慢:
“我在中醫院乾了十五年,副院長當了六年。有一年來了個孩子,發燒咳喘,前麵用了好多進口藥都不管用。我開了一個方子,七味藥,加起來不到二十塊錢,三天就好了。”
他頓了一下:“那孩子是省裡一個高官的孫子。”
沈秋月沒插嘴,安靜地聽著。
“本來什麼事都沒有,後來有人不樂意了,說我開便宜方子壞了規矩,動了別人的蛋糕。”
陳伯把酒杯裡的殘酒晃了晃,“再後來就是調查、停職、調離崗位。我懶得跟他們爭,自己遞了辭呈。”
他說完把剩下那口酒喝了。
王嬸在旁邊補了一句:“他開那方子救了孩子呢,結果自己倒了。”
陳伯擺了一下手沒讓她再往下說。
這是沈秋月從認識他到現在第一次看見陳伯吐露心事和不甘。
陳伯坐在一把竹椅上在巷子口曬了十幾年的太陽,有人來了就看看病,沒人來就喝茶看報紙。
王嬸說他嘴硬,他確實嘴硬,那些事他壓在心裡一次沒翻出來過。
“陳伯,”沈秋月說,“您現在這醫館,比什麼醫院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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