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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硌人

“太醫說,隻有這樣的辦法能讓你退熱……”

鄭芙軟軟地靠在沈雲嬰的懷裡,他每說一句話,呼出的氣息都撲在她的耳根處,很癢。

“那……你也能同意?”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為何不同意。”

鄭芙的腦袋又亂又沉,想要將身子撐起來,手胡亂摸著,想尋找一個支點,無意中摸到一樣物什,緊蹙的眉頭怔鬆片刻,帶著些許疑惑。

正想低頭看是什麼東西,垂頭之際卻被沈雲嬰的手捏住臉,生生被他抵住下頜,仰起臉來。

“把手拿開……”

他語氣陰鬱中帶著一絲燥火。

“什麼東西這麼……”

許是鄭芙此刻高熱未退,感受不到那物什同她一般滾燙。

還以為那是一塊玉佩。

“鄭芙!”

卻聽耳邊一道冷喝,鄭芙被嚇得身子一抖,手已經被那人擒住放到身前。

“叫你別亂摸!”

沈雲嬰瞳孔失焦了一瞬,胸腔裡發出一聲悶哼,忍得快要暈過去,偏生懷裡的女子還不知所謂。

“誰樂意摸!你趕緊從我房間裡滾出去,若是叫人發現,我還活不活了!”

“我不會讓人發現,隻要你別出聲。”

鄭芙抬眸透過影影綽綽的床幔看了眼房門的方向。

房門緊閉,雖然很安靜,她卻不敢全然放心。

“有人守著,不會有其他人闖進來的。”

“誰?”

沈雲嬰沒有出聲。

鄭芙隻思量片刻便知曉誰是他的人。

眉間稍冷,她輕哼一聲。

“我竟值得表兄安插眼線,表兄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若我說出來,你會給我?”

“……”

懷中女子安靜下來,沈雲嬰用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眸中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

上一次他們這般互相依偎是什麼時候?

沈雲嬰已經快忘了,如今嬌軟在懷,他竟有些恍惚。

恍惚中,他們還是夫妻,做著尋常夫妻都會做的事,鄭芙沒有對他舉刀相向,他們還是如同往常那般恩愛。

鄭芙的發熱還沒有完全退去,她懶懶地靠著沈雲嬰,心裡分明覺得不妥,可不知為何,他身上清淡的香氣讓她很依賴,很安心,似乎時刻在蠱惑著她。

隻醒了那麼一會兒,眼皮就打起了架,正要閉上之時,她忽的睜開。

“那日我落水並非意外,有人推我!”

“嗯。”

身後之人的回答像是早有預料。

“你知道?”

“知道。”

鄭芙頓了頓,眼睫微抬。

“我若說是誰,你會信?”

“信。”

他幾乎沒有猶豫道。

鄭芙微微一愣,偏過頭想看他,卻忽然止住動作。

他身上不著寸縷,她若此刻回頭,不就全看到了嗎?

阿彌陀佛,她還是個閨閣在室女,竟被此等孟浪之徒汙了清白。

還好她心智並不薄弱,若換成尋常女子,不得尋死覓活,一刀抹了脖子?

沈雲嬰當真害人不淺。

分明看不見女子的神情,沈雲嬰莫名感覺到她正無聲罵著他,唇角噙起一個弧度。

“當夜石橋上隻有你們三人,沒有證據說明是沈月瑤推的你,所以現今府中,都說是你自己不小心失足落水。”

“沈若瑜也在,她知道的。”

卻聽沈雲嬰冷嗤一聲,眸底寒光一現,輕嘲道。

“你為了她被沈月瑤推下水,她卻連出來指認凶手的勇氣都沒有,表妹,你以後救人可要擦亮眼睛。”

鄭芙愣怔片刻,回想起初見沈若瑜時,她怯懦的模樣,一時五味雜陳,對她的選擇氣憤卻又無可奈何。

也罷,算她介入他人因果遭到的反噬吧。

往後不會了。

她像是一條被抽乾了骨架的魚,隻能支撐在沈雲嬰身上,腰上那東西實在硌人,她已然忍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道。

“你將那玉佩拿開,硌到我了。”

“什麼玉佩?”

“就是我剛剛不小心摸到那個。”鄭芙冷眼嘟囔一聲。

“……”

等了半天不見沈雲嬰反應,鄭芙隻能自己動手,剛抬起手便被人按下鎖住。

“拿不開,你將就一下,燒快退了。”

沈雲嬰垂下腦袋,鼻尖抵著她的側臉悶悶道。

懷中女子不知何時又睡過去,也不知曉有沒有聽到他後麵的話。

沈雲嬰將臉埋在她的頸側,手上力氣又緊了幾分。

那日他被柳香君纏得心煩,又氣鄭芙目中無他,便借口有公務回了大理寺,在衙署待了半日,忽而回想起前世一段朦朧的記憶。

隱約記得這一日鄭芙因失足落水,染上風寒,病了好幾月。

沈雲嬰一時無心處理公務,快馬加鞭趕回府,卻還是晚了一步。

前世春日宴前,他們並不熟知,這個時候鄭芙的身邊並沒有製荷,是府內巡邏的家丁將她救了起來,嗆了好幾口水,險些斷送性命。

那時府中人人都傳她是失足落水。

這一世,直到沈雲嬰看見沈月瑤與沈若瑜在場,才恍然鄭芙落水絕非意外。

女子被沈雲嬰緊實的手臂圈在懷中,他從後麵抱著她,自責地吻了吻她的耳根,鴉青的睫羽蓋住了他眼下的森森寒意。

這一覺,鄭芙睡了很久,一夜無夢。

再睜開眼時,隻見製荷拿著擰乾的帕子在給她擦臉。

“姑娘醒了!”

製荷將帕子扔回銅盆中,急急跑了出去。

“姑娘醒了!秋娘!姑娘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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