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怔住。
她說得很平靜,像這本來就是最合適不過的事。
我的手指一點點攥緊車把。
“為什麼是他?”
“他念過師範,一直想看看大學是什麼樣。國防大學平時不讓外人進去,這次機會難得,你身子不好,去了也累。”
我不禁想起。
從前妞妞走路都要牽著我的衣角;如今傅書禾坐在我後麵,卻像隔著一整條街。
風很冷,我攥緊車把,指甲嵌進掌心。
“可我是你的丈夫,為什麼這種家屬才能去的日子,你先想到的是他?”
她皺眉:“你別鑽牛角尖。我隻是覺得他更合適。”
更合適。
這三個字紮進胸口,比風還冷。
我重新蹬起自行車。
車輪碾過結冰的路麵,嘎吱嘎吱響,像什麼東西在我心口來回碾。
到了院門口,我手僵得發木。
傅書禾先下了車,我把車支好。
沒一會她回頭看我:“璟奕,開放日的事,學校有名額限製,我也是——”
“你不用解釋。”
我打斷她,又補了一句:“我哥來家裡照顧我,去看看你學校也是應該的。”
傅書禾看了我一眼,像想說什麼,最後隻“嗯”了一聲。
我們一前一後進門。
周蘭英正坐在堂屋擇菜,看見我們就笑:“書禾回來了?正好,硯書燜了紅薯粥,等你呢。”
蘇硯書從灶間探出頭,圍著圍裙,臉頰被爐火烤得泛紅。
“書禾,粥馬上好,你先進屋暖和。”
他看見我,笑了笑:“璟奕也回來了,我給你留了藥。”
給我留了藥。
這話聽著體貼,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好像在這個家裡,我的事,已經輪不到我自己操心了。
吃飯時,傅書禾和蘇硯書挨著坐。
周蘭英把雞蛋夾給蘇硯書:“硯書瘦了,多吃點。”
又夾了一筷子鹹菜給我:“璟奕,這個就粥好。”
我看著碗裡的鹹菜,扒了一口粥,沒說話。
蘇硯書輕聲說:“璟奕,開放日的事,書禾跟我說了。你要是想去,我就不去了。”
我還沒開口,傅書禾先說:“你的票我已經報上去了。”
蘇硯書忙說:“可是璟奕——”
“他街道辦有活,走不開。”
傅書禾先一步替我答了。
我隻能咽下喉頭的酸澀,點頭:“對。”
晚上傅書禾又去睡了書房。
我躺在炕上,聽著隔壁收拾東西的聲音,直到後半夜才睡著。
第二天醒來時,院子裡已經靜了。
鍋裡扣著一碗涼粥,傅書禾和蘇硯書都走了。
我站在灶台前,把那碗涼粥喝完了。
然後,我照常去了街道辦。
一進門,領導就遞給我一個牛皮紙袋:“蘇同誌,你把這份烈屬補助名單送到軍區後勤處,送完再去第二機械廠工會報道吧,他們缺個整理檔案的正職工,我把你名字報上去了。”
我怔住:“我當正職工?”
“怎麼,不敢去?”
我把紙袋抱緊,眼裡滿是激動:“敢。”
走出街道辦時,風刮得臉疼。
可我心裡有一點熱。
從前我出門,是買藥、洗衣、給傅書禾送飯。
今天我是去辦自己的差事。
路過正在舉辦家屬開放日的國防大學門口時,我本想繞開。
可一抬頭,還是看見了傅書禾。
她站在校門口,軍裝筆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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