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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手在抖。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細瘦的,骨節凸出來的,指甲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泛著灰白。

我想恨他,可又恨不起來。

門上響起很輕的叩擊聲。

門被推開一條縫。不是裴野。是值班護士。

“黎女士,我來檢查一下您的留置針。”

護士走到床邊,托起我的手腕,指尖輕輕按住手背上的透明敷料。

我的手還是抖的,護士感覺到了,抬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撕開膠帶,確認針頭還在血管裡,重新固定好,動作很輕很熟練。

“剛才那位先生。”護士低頭記錄,筆尖在護理單上沙沙地響,“他去護士站找到我,說您情緒激動,怕跑針,讓我過來看一下。”

我的嘴唇動了一下,無數話堵在喉嚨裡,我的怒氣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護士收好記錄本,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見慣了病房裡這種欲言又止的表情,沒有追問,隻說了句“好了,沒跑針”便推門出去了。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

我出院那天,丹姐開車來接我。

“工作基本都推掉了。”

丹姐一手打方向盤,一手把我手裡的檢查報告抽走塞進手套箱。

“你給我好好養著,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我看著窗外,A市的街道還是那些街道,梧桐還是那些梧桐,什麼都沒變,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我頭上戴著帽子有些不舒服,但比光頭好,至少走在路上不會有人多看兩眼。

“知道了。”

丹姐從後視鏡裡瞟了我一眼,沒再說話。

回到家,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家具都蒙了一層薄灰。

我把行李箱拖進臥室,往床上一倒,盯著天花板發呆。

安靜。太安靜了。

在醫院住久了,耳邊少了心電監護儀的嘀嘀聲,反倒有些不習慣。

頭幾天我什麼都沒乾。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電視開著,從早播到晚。

我窩在沙發裡,裹著一條毯子,把攢了三個月的劇一部一部刷過去,看到困了就直接睡,醒了繼續看。

垃圾食品堆在茶幾上,丹姐隔一天來一次,每次進門都先皺眉頭,然後二話不說開始收拾。

“你這過得是什麼日子。”丹姐把泡麵碗扔進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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