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安逸
酒吧大廳內有特殊的空氣循環係統，因此並不禁止客人們在玩樂時吸煙。成惲離開前的動作是特地做給那位年輕人看的，明眼人都知道那是個老煙槍的習慣，在點煙前把煙草敲得壓實一些，更方便點燃，這樣一來煙草的勁頭也更足。
年輕人是個非常有眼力見的，見帶自己來的那位沒有阻止的意思，在成惲起身後不久就跟了上去。
這位先生比他高了半個頭，隻是匆匆一眼，他就已經在腦內補完對方裸露的肌體該是何種光景，想想便也覺得滿足。他自認自己長得不差身材也不錯，撩人的本領也有一套。國外名校出身的身份更是讓他平添幾分傲氣，說話看人都不由自主地帶著所謂的優越感。
於是他一伸手，也不管對方到底是什麼身份，就匆忙地拉住了成惲。
在他意料之中的，這位雲先生並沒有對他表現出厭惡。不僅沒有不喜歡，他居然還看出一點意思，那種默許他接近的坦然。
他借口說不好大聲說話，有意靠近對方，最後停留在一個能讓人伸手就摸到腰的曖昧界限上，親自替對方點了煙。
煙雲薄霧之下，他見雲先生微微低頭，湊向他的手。當第一口尼古丁浸潤肺腔時，成惲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繼而換了手拿煙，隨口詢問一句對方的名字。
“先生，我叫宋逸安。您要是願意，叫我逸安就好。” 他衝著對方儘量乖巧地一笑，完全忽略了人眼神裡一閃而過的懷疑。陷入自負想象中的宋逸安盯著對方的夾煙的手指。他不可能不知道這位雲先生是何人物，早在跟投資方來酒吧前，他就打聽清楚了這裡幾位“位高權重”的常客。
他更沒想到剛開始，自己就順風順水地勾上了雲先生，那個被稱為最不好接近的一位。
曖昧一旦過分就容易讓人產生厭惡，宋逸安適時地收手，向對方表明自己還有些事後主動離開。
雲先生麵上所謂的柔和感在他背身的一瞬間就消散了。燃燒後的煙灰抵不過重力，在琴聲末尾前飄落到了他的鞋邊。無聲無息地臟了他立著的位置。
成惲眯眼向宋辭待著的黑暗地方望一眼，邁步走過去，鞋尖恰好碾過那抹灰燼。
宋逸安，這個名字在成惲看完宋辭的檔案後自然不會陌生。他知道那是宋辭同父異母的哥哥，那個騙婚男人婚前就有的孩子。
雲先生本以為事情也許沒有想象中複雜，但不久前自己隻是隨口提了一句，宋辭便落了他滿掌心的淚水。此刻若是再以為曾經三個孩子間從沒發生過什麼，那就是他的無知了。
不過即使是這樣，在見到宋辭滿臉淚水跪著時，他的第一反應還是有人碰了他。
他習慣奴隸在這種情況下不會抬頭去關注主人身邊發生的事情，曾經帶著別人來時，即使他上台做個指導，跪在那裡的人也不會因為好奇把腦袋抬起一絲一毫。
有規矩的人才會被他帶在身邊。
所以要是自己回到原地時發現奴隸不對勁，那第一反應一定是有人趁著自己不在對他動了手腳。這種把別人的常用行為套在宋辭這個嚴格意義上不能被稱為奴隸的人的想法確實是雲先生先入為主。
雖然自己明確告訴過宋辭，即使是一個人跪在原地，酒吧裡的陌生人也不會碰帶著項圈的、有主人的狗。但想來宋辭不會因為一個陌生人的觸碰就驚成這副模樣。
不然不等成惲遇見他，在地下市場時他就已經出意外了。
不過挑戰自己權威的事情在雲先生眼裡是絕對的零容忍，這讓他的語氣冷淡得仿佛麵前不過是個屬於他的物件。宋辭被這問話嚇得抖了抖，似乎又想起是自己抬頭亂看在先，也不敢說什麼，隻抽顫著搖頭。
成惲很快反應過來，同時也注意到來自背後的視線，沒再多說什麼，隻替宋辭將遮住麵容的口罩重新扣上。銀鏈在手掌心多繞了一圈，縮短距離後帶著他走向電梯口。
即使宋辭現在不說，他也猜了個大概。
他本是打算找個安靜的地方等宋辭情緒緩一緩再講，誰料世界上總有那麼不識趣的人。
“雲先生！” 宋逸安的聲音就在他們身後響起。
宋辭肉眼可見的愣住，還沒等自己往哪裡躲，他的主人就側身擋住了他大半個身體。他的眼淚滑落進口罩的邊緣，掐著自己的手臂壓抑住了抽泣。
成惲撩起眼皮看了那個人一眼。
在點煙離開後，他本來以為對方是個聰明的。現在看來是他高估了這位的智商和自信。
因為宋逸安直接說：“我能跟您試試嗎，調教。”
宋辭埋著腦袋在主人身後嗚咽一聲。沒有人聽見，除了成惲。
時隔近十年，和對方也有三四年沒有見麵。但宋辭還是能立刻認出那個優等生的聲音，他從那種音線中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想起無數個日日夜夜自己的無助。
這位占儘他該有的寵愛的人再次出現，這幾乎讓宋辭窒息。他發著抖害怕起來，他害怕他的主人答應對方，害怕自己從此會回到那腥臭腐爛的籠子裡，像個被鎖的流浪狗一樣等待裁決。
他更害怕他的主人會摟著那個人問一句疼不疼，或者摸摸他的腦袋讚揚一句對方好乖。
宋辭不敢想，連一點點的可能性也要他命似的。他還沒有跟主人解釋自己為什麼哭，還沒有告訴主人麵前這個人到底做過什麼。但他不能當眾出醜讓主人為難。
宋辭的腿似乎因為心理過分的波動有些站不住，在他迷迷糊糊的記憶裡，他的主人伸出手，將藏在身後的他摟在了懷間。主人的手掌扣住他的腦袋，把他所有的哭泣聲所有的絕望，一齊揉進了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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