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蔣繼平和沈倩見了一麵。蔣繼平帶了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這人沈倩之前也見過，當初跟著程大夫一起來找過她，姓孟，是個律師。孟律師沒跟她客套，坐下就拿出了一份厚厚的協議書讓沈倩簽字。沈倩翻了幾頁，對麵蔣繼平目光灼灼，盯得她渾身不舒服。孟律師告訴她可以給她點時間研究協議書，或者雇自己的律師。沈倩一心隻怕對方變卦，趕緊確認了一下贍養費金額，就下筆簽了字。臨走前，蔣繼平總算是想起來開口客套了兩句，感謝沈倩一家對許析的照顧。但沈倩愣是被他盯出了些冷汗，心虛地找了個借口，匆匆地離開了酒店。
蔣繼平說道：“慎行，今天謝謝你了。”
孟慎行拍拍他的肩膀說道：“謝什麼，咱們多少年的交情了。正好這邊也有客戶，順便的。”蔣繼平知道對方主動提出要來幫他，為了自己百忙之中抽空親自過來，心中十分感激。
兩人坐進車裡，孟慎行驅車往蔣繼平的大學方向開，一邊問道：“孩子怎麼樣啊？”
蔣繼平沉默了好一會兒，猶豫道：“……我感覺，他可能被……虐待過……”
孟慎行吃了一驚，蔣繼平把昨天自己走進浴室時許析的反應說了一下，孟慎行聽了說道：“……你可能想多了，孩子沒準兒隻是認生，先看看吧。”
蔣繼平點點頭。孟慎行歎了口氣：“不過估計這孩子確實不受那邊兒待見。按說養了十多年也該有點兒感情了，結果那家說不要就不要了……”
蔣繼平沉默地坐著，胸口有些發悶。
父子重逢後，日子就平平淡淡地繼續了。許析轉學到了蔣繼平任教大學的附屬中學。初二下學期學業繁重，比許析原先的非重點學校也嚴格了很多。許析每天埋頭做題，忙得不可開交。蔣繼平一開始還是按自己的習慣，經常在學校呆到很晚才回家，給了許析張卡讓他在外麵解決晚飯。結果有一次許析吃壞了肚子，因急性腸胃炎到醫院掛了急診，遇上程文值班，把蔣繼平責備了一番。從此以後，蔣繼平天天朝九晚五準時在家準備飯食。難為蔣繼平一個以前隻會煮麵條的人，每天折騰出四菜一湯，味道也變得可口起來。
但今天許析看著眼前的飯菜，忽然有些食不下咽。蔣繼平給他盛了碗湯問道：“不愛吃嗎？”二叁?鈴六久二叁久!六群看後文
許析趕緊搖頭猛扒了幾口飯。蔣繼平給他夾了塊排骨說：“在學校怎麼樣？”
許析含糊了一句，蔣繼平感覺他心裡有事，但不知該說什麼，隻好說道：“有事的話，要跟我講。”
蔣繼平發現自己翻來覆去就是這句話。上次許析獨自在家的時候急性腸胃炎發作，差點自己去了醫院，所幸被剛到家的蔣繼平給撞見了。許析幾乎像個安靜的房客，一直和蔣繼平保持著距離，他不知該如何讓許析放下戒備和生疏。
飯後，蔣繼平見許析比往常更加沉默的樣子，便對他說可以休息一會兒再學習。許析說怕作業做不完，就回房間去了。
蔣繼平洗碗的時候電話響了，他擦了擦手接了起來，餘光瞄到許析臥室的門開了條縫。電話是許析的班主任打來的，說他這次模擬考的成績不行，學習跟不上，尤其是物理，並告訴蔣繼平下周要開家長會。蔣繼平跟班主任說了幾句，放下電話的時候，許析臥室的門又悄悄關上了。
蔣繼平走到他門口，敲了敲喚道：“許析？”
裡麵安靜了一會兒，門開了。蔣繼平低頭，見許析的耳尖因為緊張而泛著紅，心中一軟，從他可憐兮兮的樣子裡覺出了一點孩童的可愛，不由地伸出手掌攏住他的頭頂摸了摸。許析僵著身子，聽見蔣繼平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來，考卷給我看看。”
許析坐在書桌邊，聽著蔣繼平在一旁翻考卷的聲音，心中煎熬。他把物理考卷放在了最底下，仿佛這樣就能給自己判個死緩。
“現在初中的題出得挺難的。”
許析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該接話，蔣繼平語氣裡聽不出什麼，估計還沒有看到自己慘不忍睹的物理試卷。
過了不知多久，蔣繼平站起身，把試卷放在許析桌上。許析閉了閉眼，指甲都摳進了手心，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什麼。一個大學的物理老師，自己的兒子物理考試掛紅燈，估計心裡不會高興吧。
但蔣繼平隻是說道：“作業做完叫我，我給你講講卷子。”然後就帶上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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