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共66章
第一章
:幽光掠影
圖書館的銅鐘敲響了九下，空洞的回聲在穹頂下盤旋，像鬼魅的低語鑽入楚驚瀾的耳膜。深秋的京城，夜色正濃。窗外是漫天繁星，卻掩不住都市的霓虹喧囂。楚驚瀾坐在大學圖書館三樓拐角的橡木桌旁，攤開一本厚厚的《古典東方武術史論》，心不在焉地翻閱著。作為一名體育特長生，他總是被教練塞進圖書館補課，說什麼“肌肉發達也要腦子靈活”。但那些枯燥的理論文字，讓他困得眼皮打架。風從半開的窗縫擠進來，裹挾著寒意，激起一陣激靈。
就在這時，書架上傳來簌簌輕響。楚驚瀾側過身，循聲看去：最上層的檀木架上，一本泛黃古籍不知何時露出蛛網般的縫隙。幽光從中流瀉出，細如銀線，卻灼得他瞳孔生疼。那光不是電燈，倒像月光融化在夜露裡，帶著誘惑的低吟。他站起身，身高一米八二的體格在這一刻顯得笨拙——伸手去夠書時，木椅的吱歪聲驚動了守夜保安。“喂，同學，快關門了，別亂動！”
楚驚瀾充耳不聞。指尖觸及古書封麵時，一股電流從脊柱竄起，撕裂了現實。書封上是四個扭曲的古字：《白濁秘典》。世界化作漩渦，圖書館的書櫃、桌椅、燈光皆扭曲成殘影，耳邊炸開一聲虎嘯，震得五臟六腑都在抖顫。“媽的，什麼鬼——”楚驚瀾的咒罵尚未出口，重力已將他拉扯進深淵。
黑暗吞噬了他。不知過了多久，冰冷刺醒了意識。楚驚瀾睜開眼，發現自己趴在濕泥地上，四周是扭曲的參天古木，樹影如鬼爪般抓撓天際。空氣中彌漫著腐葉的黴味，夾雜著獸類的腥臊。遠處，另一聲虎嘯咆哮而出，震得樹葉簌簌零落。他掙紮起身，運動衫撕裂了口，露出緊實的背肌，腹部的六塊輪廓在稀薄的月光下隱約可見。低頭一看，手裡空空如也，《白濁秘典》呢？背包呢？隻有一套耐克黑色運動服裹在身上，在幽暗森林裡像個格格不入的幽靈。
“妖怪！”
尖叫聲劃破寂靜。楚驚瀾扭頭，隻見三名村民正從灌木叢後鑽出，手裡攥著鏽跡斑斑的砍刀和柴叉。他們裹著粗麻布衣，臉龐黝黑瘦削，眼中滿是恐懼與敵意。為首的青年高舉火把，跳躍的火光映在他扭曲五官上：“衣裳怪模怪樣，定是魔物從陰溝裡爬出！抓住它！”
楚驚瀾聽不懂方言的吼叫，卻能感受到那股殺氣。他本能地舉臂——那是籃球場上練就的擋人動作，但在村民眼裡，更像是示威。“Wait, I don’t understand—”他的英語脫口而出，卻引來更深的恐慌。
“妖怪口吐妖言！”青年一聲令下，村民如餓狼撲來。楚驚瀾轉身就跑，體育生的體能爆發出來，一腳蹬地躥出去三米遠。但林間藤蔓絆住腳踝，他重重摔進泥濘，嗆了一嘴腐土氣味。三雙粗糙的手狠狠扣住他的臂膀，將他按倒在地。拳腳落下，每一擊都悶在腰腹和肋骨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停……停下！”他嘶吼著，掙紮卻徒勞。村民的力氣奇大，粗麻繩很快捆住他的手腕，拖著他朝村莊方向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一片空地豁然開朗。月光慘白如紙，灑在村中心的廣場上。這裡鋪著粗糙的石板，被火把團團圍住。空氣裡充塞著草木灰和雞屎味，間或混雜著人群的低語和抽泣。一個老婦人杵在廣場中央，臉上皺紋如刀刻，眼睛渾濁卻淩厲。她穿著打補丁的麻布袍，手持一串乾癟的豆子，嘴裡念念有詞。青年把楚驚瀾推到老婦人麵前。
“神婆婆，這怪物是俺們從林子捕獲的！八成是厲鬼化身！”
村民們紛紛附和，後退一步拉開距離。楚驚瀾喘息著環顧四周：廣場邊緣立著獸皮圖騰柱，柱子上掛著風乾的骨節，風吹過時發出嗚咽聲。他被捆在木樁上，繩索勒入肌肉，火把的灼熱舔舐著皮膚。神婆走近，手中豆粒一搓，發出咯吱響。她眼中閃過一絲懷疑，盯著楚驚瀾那件黑運動衫——材質與村裡人的布料格格不入。然後，她抓起一把豆子，朝楚驚瀾灑來。“驅邪！惡靈退散！”
豆粒打在臉上，像冰冷的小石子。楚驚瀾緊咬牙關，本能地閃躲。一股古怪的暖流卻從體內湧出，在皮膚下蠕動。豆子沾身滾落地上，沒有煙，沒有光，毫無反應。廣場上靜了片刻。神婆皺眉，又灑一次，依然如故。豆子落在石板上滾散，村民的竊語如潮水般退去。
神婆伸出枯手，拍了拍楚驚瀾的臉。“沒燙傷，沒嘶聲……你真是凡人？”嘶啞的方言帶著疑問。
楚驚瀾深吸氣，努力擠出個笑。“我是迷路的……人，不是妖。”他指著自己胸口，用動作示範友好。
青年狐疑地湊近，戳了戳楚驚瀾的胳膊。“肉是真肉，就是太硬了。婆婆，我看……確實不像是魔物。”
誤會解除。
一個農婦遞來一塊像是乾糧的東西，楚驚瀾啃了一口吞下去表示無害。神婆歎息一聲，揮手示意青年解綁。“帶回我家裡觀察。這身怪衣……或許是海外商旅。”
楚驚瀾被推搡著穿過村落。泥濘小路上，孩子們躲在門後窺探他；農舍散發著穀物和尿液的氣息，一切都在暗示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最終，他們停在一間茅屋前，屋梁掛著草藥和獸齒，門檻上坐著一隻黑貓，金眸在夜裡閃爍。神婆指了指屋內：“你住廂房，不準亂闖。”又從牆角拖出一物，“你的包裹，村裡人在林中尋到的。”
那是楚驚瀾的雙肩背包——藏青色，耐克的鉤標還清晰可見。青年一把丟過背包，眼神仍帶警惕。“敢輕舉妄動，俺們把你喂虎！”說完便轉身離去。神婆示意楚驚瀾進去，自己進了主屋。
廂房狹窄而昏暗。一盞豬油燈在土壁台上搖曳，火苗隻有豆大，勉強照亮角落裡的稻草床和新織的草席。空氣凝固在灰塵和黴味中。楚驚瀾合上門，背靠門板喘氣，緊繃的心弦微鬆。他蹲下來，解開背包拉鏈，一股熟悉的尼龍氣味撲鼻而出。手探入其中，一件件東西被翻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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