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好吧，來日方長
山風呼嘯，卷起地上的煙塵，卻吹不散此地這詭異的寂靜。
陳玄奘臉上掛著真誠的笑容，雙手捧著那三個金光閃閃的頭箍，一臉期盼地遞向前方。
那姿態，仿佛在說：菩薩，快收回去吧，別跟我客氣。
跪在他身後的孫悟空，則用一種混雜著感動、崇拜與忐忑的眼神，偷偷地看著觀音菩薩，生怕這位大佬一怒之下，把師父給一巴掌拍沒了。
而作為事件的另一位主角，三界之中地位尊崇的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此刻的佛心，前所未有地不平靜。
她那雙聖潔無瑕、洞察世事的鳳目，就這麼靜靜地、一眨不眨看著陳玄奘。
她看到了他臉上那憨厚的笑容。
看到了他眼中那純粹的真誠。
也看到了他那副一心為徒弟著想，生怕傷了師徒感情的痛心疾首。
演的。
全都是演的。
活了無數元會，見慣了三界之中最頂級的偽裝與算計，觀音菩薩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看穿了陳玄奘那浮誇演技之下隱藏的真實意圖。
這個和尚，根本就不是什麼以德服人的聖僧。
他隻是不想讓自己的徒弟，被佛門套上一個無法掙脫的枷鎖。
他隻是想將這個最強打手的絕對控製權，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裡！
他之前所有的表演，所有的鋪墊，從敲詐楊柳葉，到硬撼佛祖意誌，再到此刻的請求退貨，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刻！
為了拒絕這個緊箍咒！
想通了這一點，觀音菩薩非但沒有生氣，心中反而湧起了一股極為奇異的感覺。
是欣賞？
是惱怒？
還是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她隻是覺得，眼前這個金蟬子的轉世，實在是太有趣了。
他就像一個最頂級的棋手，總是能用最匪夷所思的手段，走出最刁鑽、最讓你難受的棋路，一步步將局麵引向對他最有利的方向。
拒絕？
如果她強硬地逼迫陳玄奘給孫悟空戴上，那陳玄奘之前那番破壞信任、傷害感情的言論，就會立刻成為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橫亙在師徒二人乃至整個西行團隊與佛門之間。
孫悟空就算戴上了，也隻會心生怨恨，日後的取經之路必然是離心離德，麻煩不斷。
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她懂。
收回？
更不可能！
這緊箍咒是佛祖欽賜，是西遊量劫的關鍵法寶，是佛門用來確保孫悟空這枚最重要棋子不會失控的最終保險。
若是就這麼被一個凡人三言兩語給懟了回去，那佛門的臉麵何在？她這個西遊項目總負責人的威嚴何在？
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她發現，自己竟然被這個區區金丹境的凡人僧侶，逼入了一個兩難的境地。
這是無數萬年來，從未有過的事情。
她看著陳玄奘那張俊美得足以讓天地失色的臉龐，那雙深邃如星空的鳳目，以及那嘴角若有若無的、仿佛早已看穿一切的微笑。
她忽然有一種感覺。
或許，從一開始，自己就不該用看待棋子的眼光來看待他。
他不是棋子。
他是另一個想要執棋的棋手。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山風停了，雲霧不動，連遠處護法伽藍們緊張的呼吸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佛門大佬的身上，等待著她的最終裁決。
終於。
觀音菩薩那緊繃的、堪稱完美的唇線，緩緩地鬆弛了下來。
她那雙美麗的鳳目中，所有的審視、威嚴與不悅，儘數褪去，化作了一抹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無奈與縱容。
她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那歎息聲很輕，很柔，仿佛一片羽毛，落在了每個人的心湖之上，激起圈圈漣漪。
“好吧。”
她朱唇輕啟，緩緩地吐出了兩個字。
緊接著，她又補充了一句：
“來日方長。”
短短四個字，卻蘊含了無窮的信息。
好吧代表著她接受了陳玄奘的說辭，不再強求他立刻給孫悟空戴上緊箍。
來日方長則是一種警告，一種默契。
法寶，我不收回，你替我保管。
今天你以德服人，我給你這個麵子。
但日後，若是這猴子野性複發，闖出什麼禍端，到時候就別怪我沒提醒過你。
這是這位佛門大佬的讓步，也是她給自己、給陳玄奘留下的一個台階。
一場驚心動魄的交鋒，就以這樣一種看似平淡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陳玄奘心中，立刻響起了係統的提示音。
【檢測到宿主成功與西遊項目總負責人達成非正式妥協，在博弈中扞衛了主動權，已成功破除不妄語戒！
【獎勵：神通影帝之心晉升為影帝之心（中階）！
【影帝之心（中階）：你能完美掌控自身的氣息、情緒與微表情，並且能夠一定程度上，感知到他人（境界不超過宿主一個大境界）情緒的真實波動，乃是謊言的克星，談判的利器。
陳玄奘感受著腦海中神通的蛻變，心中大喜。
這個能力，來得太及時了！
能夠感知他人的情緒波動？
這簡直是讀心術的雛形啊！
以後再跟這些老銀幣們打交道，自己就更能立於不敗之地了！
他心中念頭電轉，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樣。
“多謝菩薩體諒！多謝菩薩成全！”
“弟子定當好生教導悟空，絕不辜負菩薩與佛祖的厚望！”
他一邊說著，一邊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三個燙手的頭箍麻利地收入了自己的袖裡乾坤。
仿佛生怕觀音會反悔一般。
這副市儈的模樣，讓觀音菩薩那剛剛平複下去的佛心，又忍不住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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