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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又過了半年多。

今天早上我是被胸口那坨重量壓醒的。

低頭一看,林可可整個人趴在我身上,臉朝下埋在我鎖骨窩裡,頭發散了一枕頭,呼吸均勻,口水順著嘴角淌了我一胸口。

我盯著天花板緩了三秒。

“靠……我還以為昨晚又被鬼壓床了。”

她沒醒。

我側頭看了看床頭櫃,抽了兩張紙巾,輕輕把她下巴上掛的那條口水線擦掉,紙巾團成團扔進垃圾桶。

動作已經很熟練了。

這半年她平均每周要趴上來三四次,最開始我還推她,後來推不動就放棄了。

她嘴唇微微張著,有點乾,唇紋淺淺的。

我閒著沒事,用指腹輕輕摸她下唇,來回蹭。

軟得像塊棉花糖。

手機突然震了。

我夠過來一看,屏幕上跳出來林婉兒的名字。

“老公,項目結束了,明天回國啦。”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五秒,嘴角往上翹了翹。

明天回國?

她在城南那裡住了大半年,什麼時候出過國?連a市都沒出過。

現在孩子生完了,月子坐完了,身材恢複得差不多了,跑回來裝無事發生。

我剛要打字,忽然感覺不對勁。

低頭一看,林可可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張嘴把我拇指含進去了。

吸了兩下。

我抽出來,上麵亮晶晶一層口水。

她抬起頭,下巴擱在我胸口上,眼睛彎成月牙。

“早呀老板。”

“快下來,壓死我了。”

我想推她腰,她像隻八爪魚一樣手腳並用纏住我,紋絲不動。

“不要,再趴會兒。”

“你口水流我一胸口。”

“那你擦擦嘛。”

“擦完了。”

她嘿嘿笑了一聲,又把臉埋回去。

我歎了口氣,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

“我女朋友明天回來了。”

她僵住了。

過了會兒慢慢抬起頭,眼神裡的笑意收了大半,但嘴角還掛著弧度。

“那我呢?我怎麼辦?我算什麼?”

我想了想,認真思考了三秒鐘。

“你?我想想啊……你算我養的貓。”

“貓?”

“嗯,會趴胸口睡覺、會咬人手指、還會偷吃冰箱裡車厘子的那種。”

她看了我好一會兒,表情從愣到笑,笑得眉眼彎彎。

“行。”

然後她又趴回去了,這次趴得更瓷實。

下午。

辦公室冷氣開得足,我靠在老板椅上看文件,林可可坐在我腿上,翹著腿,懷裡抱著一碗洗好的櫻桃。

她挑一顆塞自己嘴裡,嚼兩下,又挑一顆舉到我嘴邊。

“啊~”

我張嘴咬住,順便把她指尖也咬了一下。

“哎呀!你咬我手做什麼!”

“誰讓你早上吸我手指?”

她“噗”一聲笑出來,仰起頭親我下巴,蹭了我一嘴櫻桃味。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我家老頭站在門口,臉色比上次還黑。

林可可“嗖”一下從我腿上彈起來,站得筆直,碗裡的櫻桃差點灑出去。

“董、董事長……”

老頭掃了她一眼,聲音冷得像冰窖裡的鐵。

“出去。”

林可可看了我一眼,我衝她點了點頭。

她把櫻桃碗放桌上,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高跟鞋哢噠哢噠響了一路。

門關上。

我靠在椅背上,翹起腿搭著辦公桌,雙手枕在腦後。

“又怎麼了?”

老頭走過來,在我對麵坐下,雙手撐在膝蓋上。

“婉兒要回來了。”

“我知道啊,今早給我發微信了。”

“把你身邊那些女人處理掉。”

我挑起一邊眉毛。

“為什麼?”

“為什麼?!”他拍了桌子,震得我桌上那碗櫻桃蹦了兩下,“你馬上要結婚了!外麵養著一堆像什麼話!”

“我跟誰結婚?”

“你跟婉兒!兩家早就定好的事!你爺爺跟她爺爺當年——”

“哎哎哎,”我伸出一隻手打斷他,“老頭,你先別急著背族譜。”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知不知道她在外麵生了個小孩?”

我爸眉頭一皺,張了張嘴要反駁。

我又伸出另一隻手:“哎!先別著急罵我。”

然後我拉開左邊的櫃門,從裡麵掏出一個牛皮紙袋,往桌上一倒。

十幾張照片嘩啦啦鋪開。

有林婉兒挺著大肚子在城南月子中心門口散步的,有她抱著嬰兒在陽台上曬太陽的,還有方圓進出那棟樓的側拍。

我爸低頭看了三秒。

表情變化很精彩,先是懷疑,再是驚愕,然後鐵青,最後眼眶都紅了。

他把一張照片攥在手裡捏皺了。

“豈有此理!”

我靠在椅背上,翹著的腳晃了晃。

“我夜氏給他們家注資那麼多,她爹林建國上個月還找我批了五千萬的新項目款,合著拿我夜氏的錢養野男人和私生子?”

“放心,我會幫你把錢拿回來的。”

他抬頭看我,眼神複雜。

我站起來繞到他身後,兩隻手搭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行了,看在爺爺的麵子上我不會讓他們流落街頭的,我隻把該拿回來的拿回來。”

“你小子……”

“走吧,今晚我回家看看我媽,大半年沒回去了。”

他歎了口氣,站起來。

我們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林可可靠在走廊牆上玩手機,看見我們立刻站直了。

“夜總。”

我點了點頭,從我爸身後衝她擠了下眼。

她抿著嘴笑了。

走了一段距離,我爸忽然壓低聲音:“你知道那丫頭的背景?”

“知道啊,好賭的爸,生病的媽,讀書的弟,破碎的家嘛。”

“那你——”

“所以我更喜歡了,”我搭著他肩膀往電梯走,“這種人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又沒膽子,還好控製。”

“你管這叫好控製?”

“這叫可控核裂變,”我按了下行鍵,“她圖我錢,我圖她好玩,各取所需。比某些人嘴上說愛我轉頭懷別人孩子強多了。”

我爸沉默了會兒。

“你知道就好。”

電梯門開了,我先進去。

“對了老頭,你老實說你有沒有私生子在外麵?或者老媽有沒有私生子?”

他轉頭瞪我。

“你們最好別有,不然給我逮到我見一個掐死一個。”

“你嘴巴這麼臭確實是我的問題。”

“我總得問一下嘛,萬一我不是唯一繼承人怎麼辦?那我這些年囂張跋扈不就白囂張了?”

“行了別貧了,就你一個。”

“那就行,”我靠在電梯壁上衝他笑,“等你們死了我把家產全敗光就下去找你們。”

他抬起手作勢要打我。

電梯門緩緩合上。

我偏頭從門縫裡看出去,林可可遠遠地朝我揮手,嘴型說了句什麼。

好像是“明天見”。

我衝她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有點猙獰。

電梯關了。

次日晚上。

林家老宅,燈火通明。

我推開那扇三米高的雕花銅門時,裡麵已經坐得滿滿當當。

林老爺子端坐在主位,一頭銀發梳得整整齊齊。

旁邊是林婉兒她爸林建國,左邊一溜堂叔堂伯,右邊一溜堂兄堂弟堂妹堂姐,浩浩蕩蕩起碼坐了二十幾號人。

我掃了一眼,心裡有數了。

林家親戚多,根係雜,這幾年全靠抱我夜氏大腿,林建國才能坐穩家主的位置。

林家最近發展迅速,已經遠比在s市時的搖搖欲墜強太多了太多了,所以底下那幫兄弟哪個不眼紅?

今晚這頓飯,與其說是接風宴,不如說是林建國拉夜氏出來給他鎮場子的。

“女婿來了!”

林建國站起來衝我招手,嗓門大得恨不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我慢悠悠走過去,西裝外套搭在胳膊上,領帶鬆了兩顆扣子。

所有人都看向我身後。

林建國伸著脖子往外看了好幾秒,沒看到第二個人進來。

“呃……百鬼,你爸媽呢?”

我走到桌邊拉開椅子,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坐下來翹起腿。

“哦,我媽在給我生弟弟呢,我爸在醫院陪產,所以來不了。”

整張桌子安靜了。

倒酒的那個堂妹手抖了一下,紅酒灑了半杯在桌布上。

林老爺子眉毛挑了一下,茶杯舉到一半頓住了。

林建國張著嘴愣了好幾秒。

“你媽……生弟弟?”

“嗯,老來得子,不容易,”我拿起桌上的濕毛巾擦了擦手,“高齡產婦,我爸緊張得要命,說今晚要是生了就給我發微信通知我。”

“可你媽不是——”

“是啊,我也很意外,”我抬頭衝他笑,“可能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吧。”

林建國嘴角抽了抽,不知道怎麼接。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我偏頭看過去,林婉兒正從旋轉樓梯上走下來。

一襲白色長裙,頭發盤起來了,鎖骨露著,耳垂上那對珍珠耳釘在燈光下晃。

她還是那麼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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