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爺的來曆
直到某日,因緣際會之下,兩人荒唐地互換了靈魂。
可誰也沒想到,這一換,竟悄然攪亂了三界......
塗清霖把那隻小火狐帶回了冰霖穀。
說是“穀”,其實就是個山洞。洞口朝北,終年見不著太陽,地上鋪著厚厚的枯草,牆角堆著幾塊發光的石頭——那是他夜裡照明用的。
小火狐縮在枯草堆裡,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渾身抖得像篩糠。
塗清霖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還沒成婚,沒養過幼崽,連母狐怎麼喂奶都不知道。但這隻小東西是他撿回來的,總不能扔回去。
他想了想,起身出了洞。
半個時辰後,他回來了。
懷裡揣著個小陶碗,碗裡裝著半碗溫熱的奶——他從山下的母狐那兒討來的。
他把碗放到小火狐嘴邊。
小火狐聞了聞,沒動。
塗清霖等了一會兒,她還是不動。
他伸出手,把她的腦袋往碗邊輕輕按了按。
小火狐的舌頭終於伸出來,舔了一下。
然後她就開始喝了,喝得吧唧吧唧響。
塗清霖看著那碗奶一點點下去,嘴角動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笑。
小火狐就這樣在冰霖穀住下了。
塗清霖每天早上下山討奶。
有時候能討到,有時候討不到。
討不到的時候,他就把野果煮成糊糊,晾涼了喂給她。
她什麼都吃,來者不拒。
長得也快。
三個月大就能滿地跑了,半年大就開始跟著他出洞。
他走路,她跟在後麵,一顛一顛的,尾巴拖在地上。
他停下來,她就撞上他的後腿,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懵懵地抬頭看他。
塗清霖低頭看了她一眼。
“笨。”
她聽不懂,但她記住了這個字。
後來她學會的第一個詞不是“娘”,不是“爹”,是“笨”。
當然,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她兩歲那年,塗清霖帶她去了趟青丘。
說是去辦事,其實就是想讓她見見“同類”。
她第一次看見那麼多狐狸。大的小的,紅的白的,有的在打鬨,有的在曬太陽,還有幾隻小狐狸聚在一起玩什麼東西。
她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想湊過去。
剛走近兩步,其中一隻小公狐就抬起頭,斜著眼看她:
“哪來的野種?”
旁邊幾隻跟著笑起來。
她愣在原地,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麼。
塗清霖從後麵走過來,把她拎起來,放進懷裡。
他沒說話,隻是看了那幾隻小狐狸一眼。
那一眼下去,笑聲就停了。
回去的路上,她縮在他懷裡,沒吭聲。
塗清霖也沒說話。
走了很久,她忽然開口:
“他們為什麼笑我?”
塗清霖低頭看她。
“因為你不一樣。”
她想了想,又問:
“不一樣不好嗎?”
塗清霖沉默了一會兒。
“不一定。”他說,“但你要習慣。”
她沒聽懂。
但她記住了。
後來她慢慢懂了。
青丘的狐狸們看她的眼神,總是怪怪的。有的躲著走,有的竊竊私語,偶爾有幾個會上來搭話,但說不了幾句就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塗清霖從來不解釋。
他隻做一件事——把她帶在身邊。
她去哪兒,他就跟著。她摔了,他就拎起來。她被欺負了,他就看一眼。
隻是一眼。
但那一眼之後,就沒人敢再欺負她了。
她五歲那年,學會了自稱“小爺”。
是跟青丘那些年長的公狐學的。
那些狐狸打架贏了、搶到好吃的、或者單純心情好的時候,
總愛拍著胸脯來一句“小爺我今天運氣好”、“小爺我一爪子拍翻它”——聽著就很有氣勢。
她聽了幾次,覺得這詞厲害,就記下了。
她回去就跟塗清霖學。
“小爺我今天抓了隻螞蚱。”
塗清霖看了她一眼。
“小爺我跑得可快了。”
塗清霖又看了她一眼。
“小爺我——”
“誰教你的?”他問。
“別的狐狸。”她挺著胸,“他們都這麼說。”
塗清霖沉默了三秒。
“你是雌性。”他說。
她愣了一下。
“什麼叫雌性?”
塗清霖沒回答。
她也不追問。反正“小爺”聽起來厲害,她就一直這麼叫。
後來她才知道,雌性是不能自稱“小爺”的。
但那時候她已經叫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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