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魏承遠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去上班。
出門前,他把車鑰匙拿上,問我:“晚上你去接桐桐?”
“我四點半開會。”
“那你跟媽說一聲。”
“她昨晚說不接。”
“氣話你也當真?”
我正在給桐桐紮頭發,手停了一下。
“你去說。”
魏承遠盯著我看了兩秒。
“昨晚是你把人惹生氣的。”
我沒再說。
他換鞋走了。
八點四十,我把桐桐送到幼兒園,先去了趟辦公室附近的托管中心。
前台給我列了兩種方案。
幼兒園放學後接到托管班,晚飯前接走,每月兩千二。
如果臨時加晚托,按小時另算。
我以前覺得兩千多不是小數目。
那張報價單把婆婆每天替我們省下的一兩個小時,第一次變成了一個具體數字。
我從來沒有因此就覺得,這份幫襯是她本來就該給我們的。
反而更明白,她如果不願意接,完全可以不接。
問題在於,當她願意出手幫忙的時候,不該把這份好意,變成隨時可以兌換我的下班時間、廚房勞作和事事順從的籌碼。
我先把名額留了下來,前台說當晚確認後再扣當月費用。
前台讓我填緊急聯係人。
我寫了魏承遠的號碼。
想了想,又加上自己的同事邱敏。
她跟我一個部門,住得離幼兒園近,之前說過真有急事可以幫一次。
我沒把她變成固定方案,隻當備用。
午休時,魏承遠給我發消息。
“媽問你今晚還做不做飯。”
我回:“你們誰有空誰做,我今晚六點半下班。”
過了十分鐘,他發來一句:“你這樣有意思嗎?”
我盯著那幾個字,差點又想解釋。
解釋我不是針對他父母。
解釋我確實忙。
解釋我隻是想讓所有人先問一聲。
最後我刪掉輸入框裡的長段文字,隻回:“今天桐桐我已經安排托管。”
他沒再回。
下午四點二十,托管老師給我發了接娃確認照片。
桐桐背著粉色書包,站在老師旁邊,表情有點懵。
我心裡發酸。
以前她放學就能看見奶奶。
今天換了陌生老師,她肯定不習慣。
可我四點半已經坐進會議室。
秦蕾把方案投到屏幕上,讓我先講客流調整。
整場會開到六點十分。
散會時,我才看到托管老師五點半發來的消息:孩子吃了半碗飯,問了兩次媽媽幾點來。
我攥著手機抓起包就往門外衝。
到托管中心時快七點。
桐桐趴在桌上畫畫,看見我,第一句話就是:“媽媽,奶奶以後都不來接我了嗎?”
我蹲下來幫她穿外套。
“奶奶也有自己的事。以後有時候老師接你,有時候爸爸媽媽接。”
“是不是因為你不做飯?”
我動作停住。
孩子不是聽不懂。
大人總以為把門一關,她們就什麼都不知道。
我沒說婆婆壞話。
“不是。做飯是做飯,接你是接你。大人的事我們自己處理。”
桐桐點點頭,又問:“今天還能去奶奶房間睡嗎?”
這話聽得我心裡越發發堵。
公婆還住在我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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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可以一邊睡在我們的客房裡,一邊用不接孩子提醒我誰離不開誰。
回到家,飯已經吃完了。
桌上是婆婆做的麵條,鍋裡給我留了一小碗,已經坨了。
她看見桐桐,馬上把孩子拉過去。
“今天奶奶沒接你,想奶奶沒有?”
桐桐點頭。
婆婆抱著桐桐哄著,眼角卻慢悠悠掃向我。
“花錢讓外人接,總歸不如自家人放心。”
我把托管繳費單放進抽屜,沒有接她的話。
晚上魏承遠洗完澡,看到手機銀行扣款提示,問我:“兩千二?你真交了?”
“嗯。”
“就為了跟我媽較勁?”
“為了讓我以後有固定安排。”
“你跟她道個歉不就完了?”
我把明天要用的資料裝進包裡。
“我為什麼道歉?”
“她幫了咱們這麼久,你就當哄老人。”
“你也可以哄。”
他被我堵得說不出話。
過了會兒,他坐到床邊。
“行,你願意花就花。但這個錢別從家用裡出。”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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