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拎著電腦包進門時,客廳裡坐了五個人。
公公婆婆,小叔子魏承凱,還有他剛訂婚的女朋友。
魏承遠從沙發上抬頭,看見我,像終於等到了救兵。
“你可回來了。媽把菜都買好了,就等你下鍋。”
我站在玄關,鞋還沒換。
婆婆羅桂芬已經從餐桌邊起身,朝廚房指了指。
“排骨我給你泡上了,魚也殺好了。承凱愛吃你做的糖醋排骨,再炒個蝦,燉個湯,六七個菜差不多。”
她說得很順,像菜單早就跟我商量過。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手機。
晚上七點四十二。
十點之前,我得把啟悅廣場新店的調整方案發給秦蕾。
這個項目我跟了兩個多月。明早區域會上要定下一階段重點跟進名單,董晴也在爭。
下午臨下班前,秦蕾隻給了我一句話:“今晚誰能把方案壓實,明天我看結果。”
電腦就在我手裡,電源都沒關。
我問魏承遠:“今天吃飯,你什麼時候決定的?”
他愣了一下。
“就下午啊。承凱他們試完婚紗順路過來,爸媽也在,正好一起吃。”
“你給我發消息了嗎?”
“我下午給你發了,你沒回。”
我翻開微信。
六點二十一,他發了一句:晚上早點回來,家裡吃飯。
那時候我正在跟供應商開視頻會。
我沒回。
在魏承遠這裡,沒回等於默認。
婆婆已經把圍裙搭在椅背上,笑著催我:“快點吧,都八點了。你爸血糖不能餓太晚。”
我沒接圍裙。
我打開外賣軟件,選了家附近常點的家常菜館,按六個人點了套餐,又加了一份兒童蒸蛋。
魏承遠皺眉:“你乾嗎?”
“點飯。”
“菜都買了,點什麼外賣?”
“我今晚要趕方案。”
我把已經提交的訂單頁麵晃給他看了一眼,“四十分鐘左右送到。菜放冰箱,明天誰有空誰做。”
屋裡一下安靜了。
承凱的女朋友低頭看手機,承凱咳了一聲,沒說話。
婆婆掛在臉上的笑先僵住了。
“安寧,我不是讓你伺候誰。大家難得來一趟,你做頓飯怎麼了?”
“沒怎麼。”我把鞋換好,“就是我今晚沒時間。”
“那你早說啊。”
“你們也沒人問我。”
魏承遠站起來,聲音壓低了些。
“陶安寧,別當著一家人的麵說這種話。爸媽天天幫咱們接桐桐,你連頓飯都不願意做?”
這句話紮得我手指一緊。
桐桐五歲,上幼兒園大班。
我和魏承遠下班都不算早,這半年婆婆確實常幫我們接孩子。她每周三四五點去幼兒園,把桐桐接回來,有時還會順手買菜。
這份情我認。
所以她身體不舒服,我陪她去過醫院;公公辦退休手續,我請半天假陪著跑;承凱訂婚那天缺車,我把自己的車給他們用了整整一天。
可我從沒想過,接孩子這件事後麵跟著一張看不見的價目表。
我沒跟魏承遠爭這個。
我隻說:“他們幫我們接孩子,是幫我們夫妻兩個,不是隻幫我。”
魏承遠臉色一下沉了。
婆婆冷笑一聲,手一甩,把圍裙往椅背上重重一摜。
“行。以後我也不多管。誰的孩子誰自己接,省得最後還落一句我拿接孩子使喚人。”
桐桐從房間跑出來,抱著我的腿問:“媽媽,今天不吃你做的排骨了嗎?”
我低頭摸了摸她的頭。
“今天吃外麵的。媽媽還有工作。”
她“哦”了一聲,沒再問。
可就是這一聲,讓我心裡那點強撐著的硬氣鬆了一下。
我不是沒想過算了。
一頓飯而已。
進去做快一點,一個半小時也許能結束。
等他們吃完,我十點半再改方案,晚一點發,秦蕾未必真會說什麼。
這樣的“未必”,我過去用了太多次。
桐桐發燒,我缺席複盤。
婆婆腰疼,我提前走。
承凱訂婚要看酒店,我被魏承遠拉去幫著談套餐。
每一次都不是什麼天塌下來的大事。
可這些小事湊在一起,董晴已經替我接過兩次客戶。
我不想再賭第三次。
我把電腦抱進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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