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乖一點】
門鎖之後，薑梔就開始研究。
鎖扣很小，銀色的，像定製的。她用指甲摳，用發卡撬，拽、擰、扯。
紋絲不動。
十分鐘後，門開了。
陸聞舟端著一個托盤進來。小米粥，煎蛋，切好的牛油果，一杯溫牛奶。
全是她平時愛吃的。
他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拿靠枕墊到她背後。
"先吃飯。"
薑梔別開臉。
"不吃。"
"梔梔。"
"不吃。"
陸聞舟看著她。
房間裡的空氣冷下來。
他臉上那層溫柔一點點褪了。
薑梔見過這種表情。小時候她躲他那段日子，他偶爾會露出這種臉。安靜，沒有溫度，像結了一層冰。
但她不怕那個。她怕的是冰下麵的東西。
"你早上胃不好。"
"那也不吃。"
"薑梔。"
他連名帶姓叫她了。
薑梔肩膀抖了一下，還是不看他。
陸聞舟沉默了很久。
"你非要這樣？" 他聲音啞了，"你就不回消息，不叫我寶寶，不讓我碰，現在飯也不吃。你到底要我怎樣？"
薑梔鼻尖一酸。
"是你把我鎖起來了。"
她聲音很小，但很清楚。
"你把我鎖起來，我還不能不吃飯了？"
陸聞舟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不鎖，你就走了。"
"那也不能這樣。"
"那我要怎麼辦？"
他問。
"你告訴我，我要怎麼做，你才不會不要我？"
薑梔被問住。
陸聞舟垂著眼，看起來疲憊極了。
他這個人，從小到大什麼都會。會讀書，會做人，永遠得體。可他好像真的不會愛人。
或者說，他會的那種愛太沉，太緊。
薑梔吸了吸鼻子。"你先解開。"
"你乖了才解。"
"我不解開就不吃。"
兩個人僵住了。
最後是陸聞舟先動的。
他坐到床邊，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遞到她嘴邊。
"我喂你。"
薑梔不張嘴。
陸聞舟也不催。就那麼舉著。
過了很久，薑梔張了嘴。
粥是溫的，熬得很爛，放了紅棗。是她喜歡的味道。
她一口一口吃。他一口一口喂。
中間她偏頭不肯吃了，他就低聲說 "再吃一口"。
她吃了大半碗。
陸聞舟放下勺子。"手機。"
薑梔說 "我要給我媽打電話。"
"我收起來了。"
薑梔臉白了。
"我已經跟叔叔阿姨說過了。" 陸聞舟語氣很平，"說我們臨時去海邊住兩天，散散心。"
薑梔怔怔看著他。
連這個都安排好了。
他不是一時衝動。
"陸聞舟。"
"嗯。"
"你是不是生病了？"
陸聞舟的睫毛動了一下。
薑梔看著他。"不是罵你。我是說，你這樣不對。你控製不了自己。你會傷害我，也會傷害你自己。"
陸聞舟低下頭。
很久。
"我知道。"
薑梔愣住。
"我知道我不正常。" 他說，"從很早以前就知道。第一次看到你和別的小朋友牽手，我就想把你的手掰開。你上初中躲我的時候，我整夜睡不著。"
他笑了一下，聲音很輕。
"後來你怕我。我就學著裝正常。"
薑梔聽得心口發冷，又發酸。
"我裝得不好嗎？"
薑梔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他裝得太好了。好到騙過了所有人。
"我不想分手。" 薑梔說。
陸聞舟猛地抬頭。
"但我也不能接受你這樣。你不能鎖我，不能沒收我手機。如果你真的想和我在一起 ——"
她停了一下。聲音很輕，很認真。
"你去看醫生，好不好？"
陸聞舟看著她。
很久沒說話。
"我去。"
"隻要你別走。"
薑梔心口狠狠顫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說好。也沒有立刻抱他。
"我現在還是怕你。"
陸聞舟的臉白了。
"所以你不能睡在這裡。從今晚開始，你睡客房。"
"手機還我。"
"我想出門，你不能攔。"
"還有 ——" 她看著他，"以後你不舒服，要說。吃醋也好，害怕也好，都要說。不能再這樣嚇我。"
陸聞舟垂著眼。"我怕說了，你會更討厭我。"
"你不說，我才會更害怕。"
陸聞舟沉默了很久。
"好。"
他從口袋裡拿出鑰匙。
薑梔伸出手。
他看著她的手，指骨泛白，像在跟自己身體裡另一個東西對抗。
最後他低頭，打開了鎖。
"哢噠。"
鎖扣鬆開。
薑梔第一反應是把腿縮回來，抱住膝蓋，往床角退。
陸聞舟看著她這個動作，臉色白了一瞬。
他把 收進抽屜最深處。
像收起一個不能再放出來的東西。
回憶 ——
薑梔想起他們剛在一起那會兒。
那其實不是一個多轟轟烈烈的開始。
大學畢業那年，她回家吃飯，兩家人正好湊到一起。薑母在廚房裡切水果，陸母笑著說：“梔梔都長這麼大了，小時候天天跟在聞舟後麵跑。”
薑梔耳朵紅了。
她那時候已經不怎麼跟陸聞舟親近了。
不是討厭。
是怕。
怕他看她的眼神。
陸聞舟坐在她對麵，白襯衫，金絲眼鏡，手邊放著一杯溫水。他聽見長輩們打趣，隻是很淡地笑了一下。
“她小時候確實黏人。”
薑梔抬頭瞪他。
陸聞舟看著她，眼底有一點笑。
很正常。
很溫柔。
沒有小時候那種冷得嚇人的占有欲。
飯後，薑梔下樓買酸奶。
電梯門開的時候，陸聞舟站在裡麵。
她愣了一下。
“你也下去？”
“嗯。”
電梯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薑梔低頭看手機，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手機殼。
陸聞舟站在她旁邊，隔著半步距離。
不近。
也沒有像以前一樣擋住她的路。
電梯下到十樓，他忽然開口。
“梔梔。”
“嗯？”
“你現在還怕我嗎？”
薑梔手指一頓。
她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
陸聞舟看著電梯門上的倒影，聲音很平。
“小時候我做過一些讓你不舒服的事。我知道。”
薑梔抿住唇。
“我那時候不懂邊界。”
他停了一下。
“後來懂了。”
“所以你不用躲我。”
電梯門打開。
薑梔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出去。
陸聞舟按著開門鍵，垂眼看她。
“我不會再讓你害怕。”
那一刻的陸聞舟太像一個真正溫和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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