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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接受現實

樓姬月一把抓住靳渡秋的衣襟,“靳渡秋,你怎麼可以說這種話?誰準你說這種話的!”

她的聲音發著顫,帶著恐懼。

見他不答,她又重複了一遍:“你怎麼可以說這種話!”

“你必須給我活下去!”

靳渡秋眼睫半垂,沒有看她。

他搖著頭,將鮮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靳渡秋閉上眼睛,絕望道:“月兒都不要我了……我還活著,乾什麼。”

樓姬月看著他慘白的臉,“我不是讓你照顧好自己嗎?”

“你為什麼現在身體差成這樣子?”

靳渡秋緩緩睜開眼。

視線交彙的瞬間,他看到了一滴淚從樓姬月的眼眸裡奪眶而出,心裡一顫。

林嘉禾從醫館裡追了出來,她看見蹲在地上的兩人,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樓姬月的手腕。

“你別這樣對小秋,你拋棄了他——”

樓姬月反手用力甩開了林嘉禾。

“你一個外人,有什麼資格來挑撥離間我和靳渡秋的關係?!”

不給林嘉禾反駁的機會,樓姬月雙手抓住靳渡秋的胳膊,試圖將他拉起來。

“靳渡秋,你快點跟我走,我們去看大夫。”

靳渡秋蹲在地上,一動不動。

樓姬月急了,蹲下身打著他的肩膀,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到底想怎麼樣?!你是真的想死在我麵前,好一輩子都見不到我嗎?”

“你不準給我死!”

靳渡秋愣住了。

他抬起頭,空洞的眼睛終於有了焦距。

他看著樓姬月,發現她不僅在流淚,連身體都在顫抖。

“月兒……”

“你為什麼,還要,還要關心我的死活?你都……丟下我了。”

樓姬月繼續打著他的肩膀,哭道:“我不是給你留紙條了嗎?我說了可以給我寫信啊!”

她起初確實是想一走了之的。

後麵和靳渡秋相處久了,她知道靳渡秋是好人。

她甚至想過,若是日後真的收到了信,得知他過得不好,差人送些銀兩回去。

她騙了他的錢,騙了他會回去,可她從來沒有想這個傻子會去死。

林嘉禾在一旁看著,再次上前,想要拉開樓姬月。

可指尖還沒碰到衣袖,樓姬月便猛地轉過頭。

“別碰我!”

她眼眶通紅,“你要是不想靳渡秋去死,就別碰我!”

林嘉禾手僵在半空。

靳渡秋傻愣愣地看著樓姬月臉上的淚痕,眼底泛起一陣酸澀。

“可是……月兒還是,還是騙了我,月兒,我,我好難過。”

樓姬月抬手去擦他的眼淚,“你不是想和我一輩子不分開嗎?”

“你這樣想死,怎麼一輩子不分開?”

靳渡秋身體一軟,一把將樓姬月抱進了懷裡。

“月兒,我,我好怕……我好怕你,你又走。”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聲音在顫抖。

樓姬月被他抱住,感受著他的心跳,整個人才終於緩過來。

剛才看到他要去尋死的樣子,她真的被嚇住了。

她渾身脫力地靠在他懷裡,剛剛發生的一切已經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氣。

“你不準死。”

她把臉貼在他胸前,顫抖著身體,難受道,“你不準死,你死了......我,我會難過的。”

說完這句話,眼淚順著臉頰滑落,靳渡秋的胸前感覺到了那幾滴滾燙的眼淚。

好像,月兒真的很難過。

他好像不該去尋死,說尋死,月兒會難過的。

他虛弱地抬起那手,放在樓姬月的背上,一下兩下拍打著。

就像無數次在青石鎮,他在夜裡拍打著她的背哄她入睡那樣,眼淚流了下來。

“對不起,月兒,對不起。”

樓姬月抓起靳渡秋的手,將他從地上拉起來。

看見地上的小黃,樓姬月將小黃抱進懷裡。

樓姬月牽著他的手,從林嘉禾麵前走過,直接將人帶上了馬車。

樓姬月沒有帶他回魏府,而是去了一處偏僻幽靜的外宅。

剛一上車,靳渡秋便撐不住了,頭一歪,直接陷入了昏迷。

額頭上全是冷汗。

外宅內,老大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診完脈後,開了猛藥。

下人將熬好的藥一點點灌進靳渡秋的嘴裡。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靳渡秋才緩緩睜開眼。

視線有些模糊,他眨了眨眼,看清了坐在床榻邊圓凳上的樓姬月。

“月兒,你……”

他剛一開口,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咳咳……今天,我們,我們回去吧。”

樓姬月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臉,眉頭緊蹙。

“靳渡秋,我不能跟你回去。”

“你聽我說,你想每天不跟我分開,你就住這裡。”

“我會定時來看你,你答應我,養好身體。”

樓姬月回想起方才大夫那句“傷及根本,恐壽數難長”,心口就一陣發緊。

“很嚴重,大夫說。”

靳渡秋聽懂了。

他不能跟月兒回青石鎮了,自己的身體還拖累了他。

他顫抖著,低下頭:“對不起,月兒。”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樓姬月忍不住追問。

靳渡秋長長的睫毛不安地顫動著,視線落在床沿的繡花上,不敢看她。

“上次被打……留下來的。”

樓姬月心口沉了下去。

她站起身,走到床邊,迫使他抬起頭,聲音帶上了明顯的著急。

“快點答應我,好好養身體。”

她眼眶泛紅,“無論發生什麼,你都要好好養身體。”

靳渡秋抬起頭,看到她發紅的眼尾,心頭一陣酸軟。

他不想讓月兒繼續擔心他了。

他應該好好活下去。

“月兒,我,我答應你。”

說完這句話,一滴淚從他的眼角滑落。

樓姬月見他終於肯妥協,不再提要去尋死的話,這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明天我還會來看你,你記得把藥喝了。”

靳渡秋見她要走,本能地伸出手,牽住了她的衣袖。

可指尖剛碰到,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僵硬了一下,慢慢將手鬆開。

“月兒。”

他低著頭,聲音很輕,“你和魏公子在一起……開心嗎?”

樓姬月轉過身,看著他。

“開心啊。”

“你好好養身體就行了,聽到沒有?”

“不好好養身體,我就不來看你了。”

靳渡秋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他彎下腰,將趴在床腳打盹的小黃抱進懷裡,抱著狗的手臂在發抖。

他不想讓樓姬月發現自己的難過,便用另一隻手理了理被子,把頭埋得很低。

“月兒,我,我要休息了。”

他轉過身去,隻留給她一個後背。

樓姬月站在原地,看著他不願理人的模樣,心裡一陣不舒服。

接下來的幾天,樓姬月因為心裡不踏實,生怕這傻子又去尋短見,幾乎天天往這處外宅跑。

魏存言對這事並不知情,樓姬月刻意用銀子封了下人的口,瞞得滴水不漏。

可是,每次她來找靳渡秋,他都在睡覺。

好不容易碰到他醒著的時候,他也總是抱著小黃,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幾天下來,他甚至沒有和樓姬月說過幾句話。

樓姬月每次興衝衝地來,卻隻能看見他一個沉默的背影,心裡便堵得難受。

她覺得靳渡秋是在故意躲她,她還好心好意花銀子把他悄悄養在外麵,給他請大夫,他倒好,不僅不領情,還給她擺臉色。

有一次樓姬月來的時候,氣性上來了。

她走到房門外,故意停下腳步。

“把藥給他送進去,我待一會兒便走。”

她對著送藥的下人吩咐道,聲音不輕不重,剛好能傳進屋裡。

她就站在門外的廊簷下,沒有推門進去。

屋內,靳渡秋抱著小黃,透過半開的木窗欞,看到了她。

月兒來了,可是月兒不進來看他。

他喉嚨發緊,低頭看著懷裡的小黃,眼底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自從來到這處外宅後,靳渡秋每天晚上都在做噩夢。

夢裡,他死了,月兒哭得好傷心好傷心。

她抱著他冰冷的身體,一直叫他的名字。

每次從這種噩夢中驚醒,他的胃就像被人用刀子在裡麵攪動。

他下了床,端起那碗已經放涼的苦藥,一口氣灌了下去。

苦味在嘴裡蔓延,抓起盤子裡的一塊桂花糕,胡亂地往嘴裡塞,想去填飽肚子。

可是胃裡一陣難受。

他嚼著糕點,發現自己的手連拿糕點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一想到夢裡樓姬月哭泣的臉,他鼻子一酸,一邊嚼著糕點,一邊大顆大顆地掉眼淚。

吃完後,他艱難地扶著桌沿,一步一步挪回床上,抱著小黃,蜷縮成一團,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靳渡秋剛一睜眼,胃裡便是一陣熟悉的痙攣。

他太清楚這種感覺了,意識到喉嚨裡那股腥味又要湧上來了。

他驚慌失措地在枕頭底下摸索,抓出一塊乾淨的帕子,死死捂住嘴巴。

“咳……”

靳渡秋拿下帕子,看著上麵的鮮血,整個人都在發虛,手腳冰涼。

門外傳來腳步聲。

“咚咚。”

靳渡秋嚇了一跳,立刻用手擦了擦嘴角,將那塊染血的帕子迅速塞進被窩深處。

“靳渡秋,身體好點沒有?”

樓姬月推門進來,最近她實在受不了他不搭理她的態度了。

靳渡秋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卻緊閉著嘴巴不說話。

樓姬月見他又這樣子,心裡一陣難受。

她主動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觸手一片冰涼濕冷。

“怎麼都是冷汗?”她眉頭緊蹙,“是不是還是不舒服?”

靳渡秋抬起頭,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

他又想起了每天晚上做的那個夢。

如果自己真的死了,月兒真的會像夢裡那樣,哭得那麼傷心嗎?

這段時間,他一個人在這屋子裡想了很多很多。

師傅教過他,做人不能自私,要對別人好。

他一直想幫月兒,想讓月兒過上好日子。

既然他是個傻子,給不了月兒想要的,那他就不應該再去為難她。

月兒和魏公子在一起,這是事實。

自己現在又病成了這樣,以後連去乾活掙銀子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已經沒有條件去給月兒幸福了。

隻要能看到月兒幸福,他好像也是很快樂的。

嗯,肯定是這樣。

靳渡秋在心裡一遍遍地說服自己。

樓姬月見他隻是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看,眼神空洞,心裡恐慌感襲來。

“靳渡秋。”

她聲音裡帶著緊張,“還聽得到我說話嗎?”

靳渡秋聽到她的聲音,眼底漸漸浮起一層水汽。

他嘴唇動了動,聲音顫抖著,小心翼翼地問出了這幾天來的第一句話。

“月兒,你以後……能多來看我嗎?”

樓姬月見他終於肯開口了,心裡鬆了一口氣。

但一想到他最近都不搭理自己,嬌蠻的脾氣又上來了。

“可以。”

“不過,你要跟我說為什麼要我來多看你,這幾天你都不理我。”

她想著要逼他多說幾句話。

靳渡秋看著她嬌俏的模樣,眼底的酸澀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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