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真的不想活了
珠簾被撩開,樓姬月站在內堂。
身上穿著雲水紋綢緞衣裙,發髻間斜插著幾支步搖。
靳渡秋手腕用力一掙,掙脫了林嘉禾的手。
他步子邁得急切,將站在簾子後的樓姬月抱進懷裡。
“月兒……”
他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眼淚往下掉,“你,你為什麼要騙我……你為什麼不,不回來找我……”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手在她的背上摸著,像是要確認懷裡的人是不是自己生出的幻覺。
樓姬月雙手垂在身側,沒有去回抱他,心裡閃過一絲心疼。
她的視線恰好與站在大堂的林嘉禾對上。
林嘉禾的眼底帶著譴責。
樓姬月被這種眼神刺得很不舒服,挑釁地看了一眼林嘉禾。
她收回視線:“靳渡秋,你先放手。”
靳渡秋鬆開手臂,通紅的眼睛望著她,卻等不到她半句解釋。
他慌了神,顧不上腹部一陣緊似一陣的絞痛,反手攥住樓姬月的手腕,拽著她就往醫館外頭走。
“月兒,我們……我們回去。”
他步子邁得又急又亂。
“靳渡秋,放手!”
樓姬月伸出另一隻手去掰他的手指,被他拽得踉蹌,生氣道。
“我不回去,你聽不懂嗎?我不能跟你回去!”
靳渡秋身上的力氣已經被劇痛抽走了大半,現在硬是憑著偏執的念頭,將樓姬月一路拽著走。
樓姬月使了很大力氣才掙脫開,心虛地看了他一眼道。
“靳渡秋,你今天自己回去吧。”
靳渡秋空著的手僵在半空,手指蜷縮了一下。
他看著她,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月兒……什麼意思?你,你不跟我一起回青石鎮嗎?”
“我不回去了。”
樓姬月別開眼,不敢去看他,“我的血親已經尋到了,他們對我很好。”
“魏公子也在這邊,他對我也極好。”
靳渡秋腦子轉不過彎來,他上前小半步:“我,我對月兒也很好。”
“我,我會把錢都給你,我天天,天天去乾活……”
“真不用你這樣。”
樓姬月看著他這副卑微討好的模樣,覺得眼眶泛酸。
“這裡的人,這些算計,都不是你一個傻子能應付得了的。”
“你趕緊回去,在鎮上找一個尋常的姑娘家,好好過你的日子,別來找我了。”
找一個尋常的姑娘家。
這句話落在靳渡秋耳朵裡,比拿刀子剜他的肉還要疼。
“我的娘子……是你。”
“我,我不要......去找別人。”
他說著,再次伸出手,執拗地去抓樓姬月的手腕,想要把她拉回自己身邊。
樓姬月這下動了氣。
她用儘全力去推搡,可那隻手握在她的手腕上,掰不開。
“我不是你的娘子!靳渡秋,我都說了我不喜歡你,你為什麼就是聽不明白!”她嬌蠻地訓斥。
靳渡秋的腳步停住了。
他眼尾紅了一片,胃裡翻騰的疼連帶著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月兒,是……是壞女人。”
樓姬月脾氣頓時竄了上來:“對,我就是壞女人!”
“你既然知道我是壞女人,有本事你就推開我啊!你抓著我做什麼?”
靳渡秋低下頭,看著兩人攥在一起的手,眼淚再次決堤。
“不能推開的……”
他吸著氣,“你已經是我娘子了……我,我不能推開。”
樓姬月知道硬拚力氣是拚不過他的。
“停下!靳渡秋,你別再往前走了!”
她反手抓住他的手,“你要是再走一步,我現在就生你的氣。”
靳渡秋腳步一頓。
他真的不敢再走了。
他忍著胃裡那股要命的絞痛,慢慢轉過頭來看著她。
月兒好像變得更漂亮了。
她身上穿的料子滑溜溜的,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綢緞。
她頭上插了好多精美的簪子,金晃晃的,很好看。
隻是月兒沒有戴他在燈會上買給她的紫藤花銀簪。
樓姬月見他終於肯安靜下來,這才鬆了口氣。
走近了些,她才看清他的臉。
沒有一絲血色。
額頭上有冷汗,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具吊著口氣的空殼。
“靳渡秋,你怎麼臉色這麼差?”
靳渡秋聽到這句遲來的關心,心裡沒有覺得暖,反而生出一股怨氣。
既然關心他,為什麼不願意跟他回家?
為什麼還要他去娶別人?
他避開她的視線:“沒,沒什麼。”
“月兒不用擔心我……你,你隻要跟我回去就好了。”
樓姬月逼著自己狠下心道,“靳渡秋,你聽我的話,回去娶個老實本分的女人。”
她循循善誘,“我看隔壁那個柳家阿姐,不就挺喜歡你的嗎?你們倆好好過日子——”
話還沒說完,靳渡秋抓著她的手收緊了,勒得她生疼。
他根本聽不清她後麵說了些什麼。
他隻覺得身體裡的疼痛和心裡的怒火交織在一起。
月兒怎麼可以說出這麼過分的話,怎麼能把他隨隨便便推給別人。
“不要!”
靳渡秋眼底滿是抗拒,“我不能,不能娶她。”
“為什麼?”
樓姬月心疼地看著他,試圖給他講道理,心中劃過酸澀。
“你們倆也挺配的,她心思單純,你也單純,兩個心思單純的人才能安安穩穩地湊成一對。”
靳渡秋看著她,眼底的失望濃得化不開。
他真的不知道,他的月兒怎麼能說出這麼傷人的話。
他一字一句,說得極其艱難。
“因為,我是傻子。”
“我,我要是娶了別人,鎮上的人……都會看輕她的,他們會,會笑話她嫁了個,嫁了個傻子。”
樓姬月一聽這話,心頭的嬌蠻也上來了。
“靳渡秋!你這時候倒會替別人著想了!”
“既然你知道別人會看輕,你當初怎麼不想想別人是怎麼看我的?你買我的時候,你怎麼不為我想想?!”
靳渡秋眼淚滑落,固執地反駁。
“你,你不一樣。”
“你已經是,是我娘子了,他們要是,要是敢看輕你……我,我會還手的。”
他可以忍受別人罵他打他,但他絕對不會讓別人欺負月兒。
樓姬月用力去掰他的手:“你走開!誰稀罕你的還手!”
“我才不是你的什麼娘子!憑什麼你一個傻子能娶我?”
“你能為那個村姑著想怕她被看輕,你就不能為我想想?”
靳渡秋身上的力氣真的快耗儘了,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流出。
他連站直身體都變得困難。
“月兒……你不能這麼說。”
他喘著粗氣,聲音越來越虛弱,“我們,我們圓房也圓房了,你就是我的,我的娘子。”
他看著她厭惡的臉,眼淚模糊了視線,“我,我也為你想的啊……所以,所以我把錢都給你,我很疼月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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