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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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日子,雖然還是跟李秀蘭同住一個屋簷下,但我們的心情是明亮的。

因為有盼頭。

我們的冷處理,讓李秀蘭很不好受。

她最擅長的就是挑起矛盾,然後在矛盾中扮演受害者,博取同情或者掌控權力。

現在我們不接招了。

她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無處使。

她開始變得焦慮。

她大概也察覺到,我們有些不對勁。

但她猜不到我們真正的計劃。

她以為,我們隻是在跟她賭氣。

於是,她發動了新一輪的攻勢。

這一次,她的目標,是家裡的財政大權。

那天是周五,發工資的日子。

周成剛到家,李秀蘭就把他叫住了。

我和往常一樣,準備回自己房間。

李秀蘭卻叫住了我。

「許靜,你也一起聽聽。」

我站住了,不知道她又要耍什麼花樣。

李秀蘭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一種虛偽的關切。

「周成啊,你跟小靜,一個月工資加起來也不少。」

「但是我看你們花錢大手大腳的,一點計劃都沒有。」

「這樣下去什麼時候才能存夠錢啊。」

周成看著她,沒說話。

李秀蘭繼續說。

「我想了想,媽還是得幫幫你們。」

「從這個月起,你把工資卡交給我來保管。」

「我幫你們存著,每個月給你們倆一千塊錢零花。」

「這樣一年下來,至少能攢下十幾萬。」

「等以後你們有孩子了,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媽都是為了你們好。」

她說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一個為兒女操碎了心的慈母。

如果是在一個月前,周成或許還會猶豫,甚至會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但現在,我們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這是圖窮匕見了。

拿不到我們的勞動力,就想直接控製我們的錢。

一旦工資卡到了她手裡,我們就會被徹底掐住喉嚨。

到時候別說搬出去,可能連吃飯都得看她臉色。

周成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嘲諷,和徹底的冰冷。

「媽,您真是為我們想得周到。」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但是,不用了。」

「我的錢,我自己會管。」

「我跟許靜的未來,我們自己會規劃。」

「就不勞您費心了。」

李秀蘭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的工資卡,不會交給任何人。」

周成看著她,眼神堅定。

「您要是缺錢,可以跟我說,我按月給您贍養費。」

「但我的錢,必須由我自己支配。」

這是周成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強硬地,在金錢問題上拒絕她。

李秀蘭的權威,在“分餐製”的戰爭中被一再挑戰。

而這一次,被徹底掀翻在地。

她愣在原地,看著眼前的兒子,眼神裡全是陌生和不可置信。

她可能到這一刻才隱約感覺到。

她這個兒子,好像真的要脫離她的掌控了。

而且,是永遠。

08

那次工資卡的交鋒之後,李秀蘭消停了好幾天。

她大概是意識到,所有的手段都用儘了。

我和周成則抓緊了所有時間。

周末,我們借口加班,跑出去看了好幾套房子。

最後,我們定下了一個離市中心不遠的小區。

一室一廳,麵積不大,但很乾淨。

房租也在我們可承受的範圍內。

簽下租房合同的那一刻,我跟周成對視了一眼。

我們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我們終於要有自己的家了。

一個沒有算計,沒有爭吵,真正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家。

為了慶祝,我們甚至在外麵吃了頓大餐。

那是“分餐製”開始以來,我們吃得最舒心的一頓飯。

接下來,就是準備搬家。

這是最關鍵,也是最困難的一步。

我們必須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我們買了幾個大號的編織袋和紙箱,藏在衣櫃最裡麵。

每天晚上下班回來,就趁著李秀蘭看電視或者回房的時候,偷偷打包一些東西。

先是不常用的衣物和書籍。

再是我們的各種證件和貴重物品。

每收拾好一箱,我們就用膠帶封好,塞到床底下。

那個過程,像是在進行一場秘密的地下工作。

緊張,又帶著點興奮。

臥室裡的空間,一點點被打包好的箱子占滿。

我們離自由,也越來越近了。

我們定在下周六搬家。

連搬家公司的車都提前約好了。

就在我們以為一切都將順利進行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周五那天,我公司臨時有個項目要開會,會開到很晚。

周成也因為要趕一個方案,需要加班。

我們倆都回不了家。

我打電話給周成,讓他結束後直接回公司宿舍睡一晚。

免得太晚了打車不方便。

我自己也準備在公司將就一下。

我們誰都沒有想到,這個夜晚,會成為一切被揭開的導火索。

第二天一早,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

剛用鑰匙打開門,我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李秀蘭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客廳看早間新聞。

我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快步走向我們的臥室。

門是虛掩著的。

我推開門。

眼前的景象,讓我瞬間血液凝固。

我們的房間,被翻得一片狼藉。

衣櫃門大開著,衣服被扔了一地。

床墊被掀開了一半。

而那些我們辛辛苦苦打包好,藏在床下的箱子。

全都被拖了出來,其中一個還被劃開了。

裡麵的衣物散落出來。

而李秀蘭,就坐在這一片狼藉的正中間。

她手裡,拿著一張紙。

臉色慘白,眼神空洞。

我認得那張紙。

那是我們前幾天剛簽的,房屋租賃合同。

她發現了。

我們所有的計劃,我們對未來的美好期盼。

在這一刻,被赤裸裸地攤開在了她麵前。

她慢慢地抬起頭,看向我。

那眼神,像是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充滿了瘋狂和怨毒。

「你們……」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

「你們想跑?」

09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我耳邊炸響。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和這一片狼藉,反而冷靜了下來。

該來的,總會來。

躲是躲不掉的。

我沒有說話,隻是拿出手機,給周成發了條信息。

「她發現了,速回。」

然後我走進房間,把門關上。

我不想讓這場戰爭,波及到無辜的鄰居。

我拉過書桌前的椅子,在她對麵坐下。

「是,我們準備搬走。」

我回答得乾脆利落。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李秀蘭的身體開始發抖,不是因為憤怒,更像是恐懼。

「為什麼?」

她死死地盯著我,像是想從我臉上找出一個答案。

「我哪裡對不起你們了?」

「我辛辛苦苦把他養大,給他娶媳官,我圖什麼了?」

「你們就要這麼拋下我?你們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她開始嘶吼,把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傾瀉出來。

我靜靜地聽著。

等她吼累了,聲音變得嘶啞,我才開口。

「媽,您真的覺得,您沒有對不起我們嗎?」

「您宣布分餐製,是為了清淨,還是為了省下錢貼補大姐二姐?」

「您叫她們全家來,指著我鼻子讓我做飯,您覺得您對得起我嗎?」

「您偷拿我們冰箱的東西,被發現了還理直氣壯,您覺得您對得起我們嗎?」

「您想搶走周成的工資卡,徹底控製我們,您覺得您對得起他嗎?」

我每問一句,她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這些都是她做過的事,她無法反駁。

「你……你這是在強詞奪理!」

她開始耍賴。

「我那是……我那是氣話!我那是為了你們好!」

就在這時,房門被猛地推開。

周成回來了。

他看到房間裡的景象,臉色一沉。

他快步走到我身邊,把我護在身後。

然後,他看向坐在地上的李秀蘭。

他的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冰冷和失望。

「媽,夠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力量。

「鬨夠了沒有?」

李秀蘭看到周成,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最終的審判官。

她手裡的租房合同被捏得不成樣子。

「周成!你看她!她要拐著你跑!」

「她要我們母子離心啊!」

周成沒有理會她的挑撥。

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幾件被扔出來的衣服。

那是他大學時穿過的一件舊T恤。

他看著那件T恤,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李秀蘭。

「媽,您還記得我高考那年嗎?」

李秀蘭愣住了。

「我考上了大學,爸說要慶祝,您卻說要把我的學費,先拿去給大姐買嫁妝。」

「您還記得我上初中,考了第一,您卻為了二姐打架的事,不去給我開家長會嗎?」

「您還記得我小時候,您給姐姐們買新裙子,卻連二十塊的春遊費都不肯給我嗎?」

周成一件一件地,把他藏在心裡幾十年的傷疤,全都揭開。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李秀蘭的心上。

「在您心裡,我這個兒子,到底算什麼?」

「是一個可以無限壓榨的工具,還是一個可以隨時取錢的機器?」

「您對我,有過一毫真正的母愛嗎?」

李秀蘭徹底呆住了。

她大概從未想過,她那個一向“孝順”的兒子,會把這些陳年舊賬記得這麼清楚。

她張著嘴,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周成說的,全都是事實。

「我們搬出去,不是許靜要拐走我。」

周成把手裡的舊衣服,扔在地上。

「是我,是我一天都不想在這個家裡待下去了。」

「這個家,讓我窒息。」

「我不想我的妻子,在這裡受儘委屈。」

「我也不想我未來的孩子,在一個充滿算計和冷漠的環境裡長大。」

他拉起我的手,站直了身體。

「下周六,我們就搬走。」

「這個決定,誰也改變不了。」

他說完,不再看李秀蘭一眼。

他拉著我,走出了臥室。

把那個滿目瘡痍的房間,和那個失魂落魄的老人,一起關在了門後。

客廳裡,陽光明媚。

我看著周成堅毅的側臉,知道,我們真正的自由,終於要來了。

10

我們走出臥室,關上了門。

門內,是李秀蘭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哭聲。

門外,是我們兩個沉默但堅定的身影。

周成拉著我,直接走向大門。

「我們走,今天不在這裡住了。」

「去酒店。」

我點了點頭。

這個充滿了壓抑和爭吵的地方,我一秒鐘都不想多待。

我們剛走到玄關,身後就傳來了臥室門被猛地拉開的聲音。

李秀蘭衝了出來,頭發散亂,臉上掛著淚。

她像一頭發瘋的母獅,撲過來,一把抱住了周成的大腿。

「周成!我的兒啊!」

「你不能走!你走了媽可怎麼活啊!」

她整個人癱坐在地上,死死地抱著周成,不讓他動彈。

周成低頭看著她,眼神裡沒有波瀾。

「媽,您先放開。」

「我不放!我死也不放!」

李秀蘭開始嚎啕大哭。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家門,我就死在這裡!」

「我就從這窗戶跳下去!」

又是這一套。

一哭二鬨三上吊。

隻是這一次,觀眾已經不想再看了。

周成沒有去扶她,也沒有再勸她。

他隻是冷靜地,一根一根地,掰開李秀蘭的手指。

他的力氣很大,動作卻很慢。

李秀蘭的手指被掰得生疼,但她還是不肯鬆手。

「周成!你這個不孝子!」

「你為了這個女人,連親媽都不要了!」

「我白養你了!我當初怎麼沒把你掐死!」

她開始口不擇言地咒罵。

各種難聽的話,像垃圾一樣,從她嘴裡傾瀉而出。

周成的手頓了一下。

我看到他的眼眶紅了。

不是因為心軟,而是因為心死。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最深的失望,莫過於此。

他終於,徹底掰開了她的手。

他向後退了一步,和她拉開了距離。

「媽。」

他開口,聲音沙啞。

「如果您覺得,養我一場,就是為了今天這樣抱著我的腿,咒罵我的妻子,阻攔我過我自己的生活。」

「那我寧願您當初沒有生下我。」

說完,他不再看她。

他拉著我的手,打開了家門。

李秀蘭坐在冰冷的地上,看著我們的背影,一時間竟然忘了哭。

她可能沒想到,她的兒子,會說出這麼決絕的話。

我們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她絕望的目光。

在酒店安頓下來後,周成一言不發地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的車水馬龍。

我知道他心裡不好受。

幾十年的母子關係,用這種方式撕破,任誰都會難過。

我走過去,從後麵抱住他。

「都過去了。」

他搖了搖頭。

「不,還沒過去。」

他拿出手機。

「她不會善罷甘休的。」

果然,他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十幾個未接來電。

全是大姐周敏和二姐周慧的。

很顯然,李秀蘭的電話已經打過去了。

添油加醋的哭訴,肯定少不了。

周成沒有回撥。

他隻是給我看了一眼,然後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我們先好好休息一晚。」

「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我點點頭。

我知道他說得對。

李秀蘭的戰鬥力不行了,但她還有兩個女兒。

那兩個被她從小慣到大的,和她一樣自私自利的女兒。

她們,才是這場戰爭裡,最難纏的對手。

第二天上午,我們退了房,直接回了家。

我們要把剩下的東西打包好。

搬家公司下午兩點就到。

我們必須在那之前,把一切都準備好。

一打開家門,我們就知道,她們來了。

玄關處,多了四五雙鞋。

客廳裡,周敏和周慧正一左一右地坐在李秀蘭身邊。

李秀蘭的眼睛又紅又腫,正在抹眼淚。

看到我們回來,周敏“霍”地一下就站了起來。

她指著我的鼻子,上來就罵。

「許靜!你這個掃把星!」

「你把我媽都快逼死了!你安的什麼心!」

周慧也站起來,陰陽怪氣地說。

「弟弟,你怎麼就娶了這麼個攪家精?」

「你看媽哭成什麼樣了,你還向著她?」

一場預料之中的風暴,正式拉開了序幕。

11

麵對兩個姑姐的口誅筆伐,我一句話沒說。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周成。

這是他的家事。

這是他的姐姐。

解鈴還須係鈴人。

這個結,必須由他親自來解。

周成把我護在身後,迎上了周敏憤怒的目光。

「大姐,你說話客氣點。」

他的聲音很冷。

「許靜是我老婆,不是你用來撒氣的對象。」

周敏大概沒想到周成會這麼強硬,愣了一下。

隨即更加怒不可遏。

「我說話不客氣?周成你有沒有良心!」

「媽養你這麼大,你就這麼對她?」

「你現在是要為了一個外人,跟我們全家斷絕關係嗎?」

“外人”兩個字,她咬得特別重。

周成笑了。

「外人?」

「許靜嫁給我,就是我們家的人。法律上是,情理上也是。」

「倒是你們,嫁出去了,天天往娘家跑,算計娘家的東西,你們算什麼人?」

這話一出,周敏和周慧的臉都變了。

周慧尖著嗓子喊。

「周成你胡說什麼!我們什麼時候算計娘家了?」

「我們這是心疼媽!」

「對,心疼媽。」周成點點頭,「心疼媽的退休金,心疼媽給你們帶孩子,心疼媽把我們的錢省下來給你們花。」

「你們是心疼媽,還是心疼那個能讓你們無限索取的提款機?」

周成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直接戳破了她們虛偽的麵具。

周敏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血口噴人!」

「我們哪次回來不是大包小包給媽買東西!」

「就是啊!」周慧也幫腔,「上次媽過生日,我還給她買了個金戒指呢!」

周成看著她們,眼神裡充滿了憐憫。

「一個金戒指?一千多塊錢?」

「你們知道你們從這個家裡拿走了多少東西嗎?」

他說完,轉身回了臥室。

周敏和周慧以為他怕了,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李秀蘭也停止了哭泣,直起了腰。

但她們高興得太早了。

一分鐘後,周成從房間裡出來了。

他手裡,多了一個厚厚的筆記本。

他走到茶幾前,把筆記本“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那聲音,讓客廳裡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這是什麼?」周敏警惕地問。

「賬本。」

周成翻開筆記本。

「是我跟許靜結婚這三年來,家裡所有的開銷記錄。」

「許靜記的,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他翻到其中一頁,念道。

「前年十月,大姐你說孩子上學要買個好點的筆記本電腦,媽從我們這拿了一萬塊錢給你。」

「去年過年,二姐你說你看中一個包,五千塊,媽二話不說,從我們的生活費裡轉給了你。」

「去年夏天,大姐你家裝修,差三萬塊錢,也是媽開口,我們給的。」

「今年年初,二姐你兒子報興趣班,一萬二,媽說我們當舅舅舅媽的必須出。」

周成一筆一筆地念著。

每念一筆,周敏和周慧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這些事,她們當然記得。

她們隻是沒想到,我們竟然全都記了下來。

「這三年,你們以各種名義,直接從我們這裡拿走的錢,一共是七萬八千塊。」

「這還不算你們每次回來,從冰箱裡,從儲物櫃裡,拿走的各種吃的用的。」

「那些東西,哪一樣不是我們花錢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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