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跑什麼
走廊裡的學生漸漸變少,七班教室也空了大半。
溫意原本想回教室繼續做題,可窗外的雨聲實在太大,劈裡啪啦的雨點砸在窗戶和遮雨棚上,吵得人靜不下心,也讓她心裡莫名有些沉悶。
她索性背起書包,走到教學樓一樓大廳,在門口等王叔。
外麵的雨幕密密麻麻,像一道無法穿越的屏障,將教學樓與外麵的世界徹底隔開。
冷風裹著濕潤的水汽不斷灌進來。
溫意今天穿得不算厚,寬大的藍白校服外套被風吹得貼在身上,涼意透過衣料一點點滲進來。
她下意識縮了縮肩膀,往裡麵站了一些。
大廳裡還有幾個沒帶傘的學生,正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等家裡來接。
隻有溫意一個人站在最邊上。
她低著頭,百無聊賴地看著自己的鞋尖,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肩上的書包帶。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江馳的聲音率先響起:“這雨也太大了吧?我家司機堵在路上,說至少還要二十分鐘。”
陸嘉言撐開手裡的傘,試探著往外走了一步,迎麵的風立刻將傘麵吹得猛地向後一翻,嚇得他趕緊退回來。
“這種雨,這把傘怕是撐不了五分鐘。”
顧淮川靠在牆邊,“或許你可以選擇在學校住一晚。”
陸嘉言麵無表情地收起傘,“滾,學校那破宿舍誰住的下去?”
幾人走到大廳門口時,江馳一眼便看見了站在角落裡的溫意,他的腳步頓了頓,隨即用胳膊撞了一下身旁的沈硯辭。
沈硯辭原本正垂眼看手機,察覺到動靜,抬起眼眸,視線越過走動的學生,落在了溫意身上。
她一個人站在那裡,背著書包,低垂著頭,手指輕輕攥著書包帶。
身邊沒有林夏,也沒有周啟。
隻有她自己。
風將雨水吹進大廳,細密的水霧落在她的發梢和校服肩頭,少女的馬尾被潮濕的風吹得微微晃動,襯得整個人比平日裡更顯得乖順溫軟。
沈硯辭看著她。
腦海裡卻再次浮現出早上,她看見他便立刻繞路離開的畫麵。
心底那股沉了一天的煩躁,再次翻湧上來。
可與此同時,另一個念頭壓過了那點不悅。
她沒有帶傘。
沈硯辭的目光落在她空空如也的手上,沉默了幾秒,隨後收起手機,抬步朝她走過去。
江馳三人齊齊愣住,“哎?”
江馳差點沒控製住音量,陸嘉言也睜大了眼睛,顧淮川也有些驚訝。
誰都沒想到,沈硯辭竟然會主動走過去。
溫意最近明顯一直在躲他,按照沈硯辭以往的性格,他應該隻當沒看見,冷冷淡淡地從她身邊經過。
可現在,他卻徑直走向了溫意。
大廳門口雖然沒剩多少人,這一舉動還是引來了幾道好奇的目光。
溫意察覺到有人靠近,下意識抬起頭。
看清來人的瞬間,她的眼神明顯僵了一下。
沈硯辭停在她麵前。
少年的身形高挑修長,站得近了,輕而易舉便擋住了大廳外晦暗的光線。
他垂眸看著她,那雙漆黑的眼睛沉靜幽深,臉上依舊沒有太多表情。
他沒有說話。
溫意也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昨晚的情緒像是還殘留在兩人之間,誰都沒有提,卻讓這場沉默變得格外焦灼。
溫意整個人因為他的靠近而下意識繃緊,原本就因睡眠不足而有些混沌的腦子,此刻更是亂成一團。
外麵是呼嘯的風與傾盆大雨。
麵前是她曾經喜歡了整整十年的人。
哪怕已經重生回來這麼久,哪怕她一遍遍告訴自己不要再回頭,沈硯辭的短暫靠近,還是會讓她本能地感到無措。
十年的習慣,並不是幾天就能徹底消失的。
見沈硯辭始終沒有開口,溫意隻抬頭看了他一眼,便迅速移開視線,低頭看向地麵。
空氣越發安靜。
隻有外麵轟鳴的雨聲,一下一下敲打著人的神經。
直到一隻骨節修長的手伸到她麵前,手裡拿著一把黑色長柄傘。
溫意怔了怔,眼睛微微睜大,她盯著那把傘看了兩秒,像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隨後才抬頭望向沈硯辭。
“乾什麼?”
沈硯辭神色淡淡,“拿著。”
少年的聲音清冷磁性,和溫意記憶裡一樣好聽。
上一世無數個獨自等他回家的深夜,她都曾奢望過,這道聲音有一天能夠對她說出哪怕一句溫柔的情話。
可直到死,她期待的那些話,依然一句都沒有聽到。
什麼都沒有。
溫意看著眼前的傘,心底忽然湧起一種難以言明的複雜情緒。
她從未想過,沈硯辭有一天會主動把傘遞給她。
可為什麼偏偏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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