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能等
溫意從車裡下來。
別墅裡亮著溫暖的燈光,院中的白玉蘭正開得茂盛,夜風拂過,清幽淡雅的花香隨之彌漫開來。
溫意站在門前,遲遲沒有邁出腳步。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這樣完整的溫家了。
上一世,父母離婚後,這棟別墅很快便被賣掉。
母親搬去了南方的海邊城市,將所有精力都投入自己的事業,父親仍留在本市,日複一日地忙於公司。
溫意嫁給沈硯辭後,也偶爾會去看望父母。
可那時,她再也找不到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客廳裡很安靜。
傭人聽見動靜,連忙迎上來,“小姐回來了。”
溫意點了點頭,她剛剛換好鞋,便看見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
溫懷瑾穿著深灰色家居服,鼻梁上架著一副銀邊眼鏡,手裡還拿著一本財經雜誌。
聽見聲音,他抬起了頭,四十出頭的溫懷瑾,比溫意記憶中年輕許多。
他眉眼英俊儒雅,氣質沉穩內斂,歲月尚未在他鬢邊留下白發,眼底也沒有後來那些掩蓋不住的疲倦。
看見溫意,他神色柔和了幾分,“回來了?”
隻是這樣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話,卻讓溫意的眼眶瞬間發熱。
爸爸。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近距離地看過他了。
前世後來,溫懷瑾漸漸老去,鬢邊也添了白發。
她每一次回去,他仍會關心她過得好不好,問她在沈家有沒有受委屈。
可那時的她滿心都是沈硯辭,很多時候隻是匆匆陪他吃一頓飯,又匆匆離開。
她總以為以後還有很多時間可以陪伴父母,可她最後死在了二十八歲。
死前,甚至沒來得及再見他們一麵。
父母之間雖然有誤會,但他們從未將那些矛盾遷怒到她身上,哪怕離婚以後,也一直儘力給她完整的愛。
他們會輪流給她打電話,會記得她每一個重要的日子,也會在她難過時第一時間趕來陪她。
他們一直都很愛她。
隻是上一世的她,明白得太遲,也回報得太少。
溫意站在玄關處,聲音不受控製地發緊,“爸。”
溫懷瑾很快察覺到她的異常,放下手中的雜誌,“怎麼了?”
溫意搖搖頭,努力壓下喉嚨裡的哽咽,“沒事,就是今天有點累。”
溫懷瑾微微皺眉,“高三壓力大,但也不能把自己逼得太緊。身體比成績重要。”
“我知道。”
溫意換好鞋,走進客廳。
她剛剛坐下,樓上便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溫意抬起頭。
薑婉從樓梯上緩緩走下來,她穿著一條淺色長裙,烏黑長發鬆鬆挽在腦後,麵容溫婉清麗,哪怕已經做了母親,身上仍舊保留著一種仿佛從水墨畫中走出來的柔美氣質。
看見她的那一瞬間,溫意險些落下淚來,“媽媽。”
薑婉原本隻是下樓倒水,聽見女兒的聲音,腳步微微一頓,下一秒,她便注意到了溫意泛紅的眼睛。
“意意,怎麼了?眼睛為什麼這麼紅?”
溫意小跑過去,幾乎沒有猶豫地撲進了她懷裡,抱得很緊。
薑婉怔住了。
女兒從小和她親近,可自從上了高中,少女的心事越來越多,已經很少像小時候那樣,突然撲進她懷裡撒嬌。
短暫的錯愕之後,薑婉抬手輕輕撫摸她的頭發,語氣也放得更柔,“是不是在學校受委屈了?”
溫意埋在母親肩頭,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熟悉得讓人想哭。
前世父母離婚後,薑婉去了南方,她們母女見麵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溫意婚後失去孩子的那段時間,薑婉其實專程趕來陪過她,母親守在病床邊,整夜沒有合眼,憔悴得仿佛一夕之間老了許多。
可那時的溫意太痛苦了。
她滿心執拗地等著沈硯辭來看她,渴望從他那裡得到一絲安慰,反而忽略了母親一整夜的陪伴。
如今重新想起,溫意隻覺得心臟酸疼得厲害。
她強忍著眼淚,悶聲回答:“沒有受委屈,就是想你了。”
薑婉怔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你這孩子,我們才一天沒見。”
溫懷瑾坐在沙發上,看著緊緊抱在一起的母女,鏡片後的目光也柔和下來。
隻是,當他的視線落到薑婉身上時,那份柔和很快又被某種深沉的克製壓住。
薑婉鬆開溫意,仔細端詳她的臉,“真的沒事?”
溫意搖頭,“真的沒事。”
薑婉依舊不太放心,“吃過晚飯了嗎?廚房給你留了湯。”
“我和林夏在學校門口吃了烤冷麵。”
薑婉輕輕皺起眉,“又吃那些路邊攤?”
語氣帶著責備,卻並不嚴厲。
溫意聽著這熟悉的念叨,忽然笑了起來,“就吃了一點。”
“偶爾吃一次也沒關係。”
溫懷瑾在一旁開口,語氣溫和。
薑婉下意識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
溫懷瑾也很快移開了視線。
兩人之間方才短暫柔軟下來的氣氛,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輕輕劃開,再度回到原本的冷淡與疏離。
溫意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口微微發沉。
他們分明還在意彼此,父親會在母親皺眉時,下意識替她緩和,母親也會在父親開口時,本能地看向他。
可他們之間隔著誤解,也隔著各自的驕傲,誰都不肯先解釋,也誰都不肯先低頭。
上一世的溫意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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