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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很多個明天

吃完烤冷麵,已經快晚上十點了。

夜市依舊燈火通明,攤位前熱鬨不減。

學生三三兩兩擠在人行道上,有人拎著奶茶,有人邊走邊背單詞,還有人因為烤冷麵裡多加了一根火腿腸,高興得像中了大獎。

林夏挽著溫意的胳膊,一邊走一邊打了個哈欠,“完了,今天回家又要被我媽念叨。”

溫意側頭看她:“念叨什麼?”

“還能是什麼?說我天天吃路邊攤,遲早把肚子吃壞。”

林夏說完,又理直氣壯地補充:“可是烤冷麵真的很好吃啊。”

溫意被她逗笑,“嗯,是很好吃。”

林夏看著她唇邊終於有了幾分真切的笑意,暗暗鬆了口氣,和白天相比,溫意現在看起來已經好多了。

雖然還是比平時安靜,卻不再像上午那樣,仿佛整個人都被某種沉重的悲傷壓住,連呼吸都透著疲倦。

兩人走到路口時,林家的司機已經等在那裡,林夏上車前仍舊不放心,回頭再三確認:“意意,你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去?”

溫意搖了搖頭,“不用,我家司機也快到了。”

林夏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溫意微微一怔。

林夏拍了拍她的背,聲音也跟著低下來,“不管你做了什麼噩夢,反正夢都隻是夢。人家不是總說夢和現實是相反的嗎?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她停頓了一下,又認真叮囑:“還有,你要是不開心,一定要告訴我,不能一個人憋著,知道嗎?”

溫意喉間驟然泛起酸意,她抬起手,用力回抱住林夏。

十八歲的林夏溫暖、真誠,她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卻還是用自己最笨拙也最真摯的方式,小心翼翼地護著她。

上一世,她們後來去了不同的城市,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最初還會經常打電話,分享學校裡遇見的人和事,可再後來,林夏忙於自己的生活,溫意也被困在了“沈太太”這個身份裡,兩人的聯係越來越少,關係也在漫長的沉默中漸漸疏遠。

溫意明明擁有了許多人夢寐以求的一切,卻越來越找不到一個可以聽她說真心話的人。

直到死前,她都沒有再見過林夏。

此刻重新被年少時最好的朋友抱住,溫意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她曾經擁有過那麼多珍貴的東西。

隻是上一世的她,隻顧著追逐沈硯辭,最後竟將它們一件一件,全都弄丟了。

“好。”

溫意輕聲答應,“夏夏,以後我有什麼事,一定會告訴你。你也是,不管遇到什麼,都不能瞞著我。”

林夏這才滿意地鬆開她,“這還差不多。不過你放心啦,我能有什麼事?”

她坐上車,降下車窗,用力朝溫意揮手,“明天見!”

溫意也抬起手,“明天見。”

車子很快駛入夜色。

溫意站在原地,望著越來越遠的車尾燈,久久沒有收回視線。

明天見。

多麼普通的一句話,可這一刻,她聽著卻覺得無比珍貴。

原來她還有明天。

還有很多、很多個可以彌補遺憾、重新選擇的明天。

沒過多久,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停在路邊。

司機王叔下車替她拉開車門,笑著問:“小姐,今天學習到這麼晚啊?”

溫意看著那張熟悉,卻比記憶中年輕了許多的臉,心口微微一動。

“嗯,晚自習結束後,和同學一起吃了點東西。”

王叔自然地接過她的書包,“高三是辛苦,不過小姐也得注意身體,不能隻顧著學習。”

“好。”

溫意坐進車裡。

汽車緩緩駛離學校,窗外的街景不斷後退,霓虹燈光一道道掠過她的眼底。

車廂裡很安靜,王叔知道她學習累,沒有多話,隻將廣播的音量調低了一些。

溫意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熟悉的街道,心底一點點泛起久違的酸澀與緊張。

她要回家了,回到十八歲時的溫家,回到爸爸媽媽還沒有離婚,一家三口還住在一起的時候。

上一世,高考結束後不久,父母便辦理了離婚手續。

那時的溫意剛剛結束高考,滿腦子都是誌願和沈硯辭。

她知道父母感情不好,也知道他們這些年一直在冷戰,可真正聽見他們決定離婚時,她還是難過了很久。

隻是,她不知道該怎麼挽留。

從溫意記事起,父親溫懷瑾和母親薑婉之間,就總隔著一層看不見也觸碰不到的冰。

他們很少爭吵,至少不會像有些夫妻那樣摔東西,也不會紅著臉說出難聽的話。

可正因為不吵,才顯得更加無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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