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們離婚吧
夜色沉沉。
臥室裡隻亮著一盞床頭燈,暖黃的光落在牆上,將兩道交疊的影子拉得很長。
窗外下著深冬的雨,淅淅瀝瀝敲打著玻璃。
屋裡卻悶熱得厲害,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溫意陷在柔軟的被褥裡,纖細的手指攀著沈硯辭的肩,渾身止不住地發顫。
她眼尾泛紅,濕潤的長發散在枕間,整個人嬌媚又脆弱。
沈硯辭垂眸看她。
他向來冷靜克製。
哪怕是在這樣親密的時刻,他眉眼間依舊沒有太多失控的痕跡,隻是呼吸比平日沉了些,薄唇緊抿,那張俊美清冷的臉仍顯得疏離。
仿佛沉淪的從來隻有她一個人。
溫意望著他,眼眶忽然酸得厲害。
她太容易動情,也太容易心軟。
從十六歲開始,她便喜歡沈硯辭。
喜歡到全校皆知。
喜歡到後來有人提起她,總會恍然大悟般接上一句:
哦,就是那個追了沈硯辭很多年的女生。
她替他占座,替他整理筆記,記得他不吃的菜,知道他胃不好,甚至為了追上他的腳步,她放棄了最想去的南方大學,留在了他所在的城市。
再後來,因為一場意外,她懷了孕。
沈家需要體麵,溫家也看重這門婚事。
於是,她終於如願嫁給了沈硯辭。
所有人都說,溫意得償所願,就連她自己,也曾這樣以為。
婚後三年,沈硯辭待她確實很好。
沈太太該有的尊重、體麵、金錢和照顧,他一樣都沒有少給。
他從不在外麵拈花惹草,也沒有傳出過半點曖昧緋聞。
他會記得讓人按時給她送藥,會在她住院時安排最好的醫生,也會在溫家有事時替她妥善處理。
他是一個無可指摘的丈夫。
除了不愛她。
他可以和她做儘世間最親密的事,卻始終在情緒最深處與她隔著一層無形的距離。
像一場落在掌心的雪,看得見,也碰得到。
卻無論如何都捂不熱。
也許是今晚的雨太冷,也許是她真的太累了。
溫意仰起臉看他,聲音輕得近乎破碎,
“沈硯辭。”
男人動作微頓,垂眸應她:“嗯?”
她眼底蒙著一層水光,睫毛被淚浸得濕潤。
其實這個問題,她已經問過很多次。
剛結婚的時候問過,懷著孩子、整夜睡不著的時候問過。
後來孩子沒能保住,她從醫院的病床上醒來,臉色蒼白地望著他時,也問過。
每一次,他都隻是沉默,或者輕描淡寫地告訴她,別胡思亂想。
可今晚,她還是想再問最後一次。
像一個明明知道答案的人,偏要親手將刀遞到對方手裡,再看著它刺進自己心口。
她望著他,哽咽著問,“你……愛我嗎?”
臥室驟然安靜下來。
窗外的雨聲忽然變得無比清晰,一聲又一聲,仿佛敲在她的心上。
沈硯辭低頭看她,他的眼睛很深,像不見波瀾的寒潭。
溫意努力想從裡麵找到一點心疼,一點憐惜,哪怕隻是一瞬間的遲疑也好。
可她什麼都沒有找到,隻有深不見底的沉默。
片刻後,男人抬起手,指腹輕輕拭過她眼尾的淚。
動作甚至稱得上溫柔。
說出口的話卻一如既往地平靜,“別多想。”
溫意怔怔地望著他。
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自己這十年就像一場漫長而荒唐的夢。
她從少女時代開始追逐一個人,追到遍體鱗傷,追到嫁給他,追到失去孩子,追到連最後一點自尊都所剩無幾。
可他始終不肯給她一句肯定。
甚至連騙她一次都不願意。
溫意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眼淚卻順著眼角不斷滑落,沒入淩亂的鬢發。
沈硯辭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不喜歡她此刻的神情。
“溫意。”
他低聲叫她的名字。
溫意別開臉,嗓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音色。
“沈硯辭,我們離婚吧。”
男人停在她臉側的手驀然頓住。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結成冰。
許久,他才開口,“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語氣依然冷靜,聽不出多少情緒。
“知道。”
溫意閉了閉眼,淚水從眼尾滑落,“我說,我們離婚。”
她這一生,好像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清醒過。
清醒得幾乎殘忍。
沈硯辭沒有說話。
溫意等了很久。
心底那點微弱得近乎可笑的期待,也在他的沉默裡,一寸寸熄滅。
她想,隻要他現在說一句不要。
哪怕不是挽留,隻是問一句為什麼,她或許都會像過去無數次那樣,沒出息地把所有委屈咽回去。
可沈硯辭沒有,他什麼也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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