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秘境四
秘境第三日午後,大家都有所收獲,上清宗眾弟子也陸陸續續彙合了,隊伍行到沼澤邊。
灰白瘴氣鋪在水上,厚墩墩的,把光吃得乾乾淨淨。
枯死的樹從泥裡戳出來,紫藤纏在樹乾上,一圈疊一圈,纏得人眼暈。
空氣裡一股甜腥味,聞多了牙根發酸。
月琉璃腕上的孔雀翎忽然燙起來,燙得他縮了一下手。
翎眼珠子黑透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指頭在翎麵上抹了抹,撐起一道青光,罩住兩個人。
“瘴氣裡有屍毒。”月琉璃壓低聲音,說得很快,“少說上千年了。”
話還沒說完,後頭一聲尖叫。
隊伍末尾一個女弟子腳底下的泥裂了,紫藤從裂縫裡躥出來,纏著她腳脖子就往下拖。
旁邊兩個弟子同時伸手,一個拔劍去砍,劍刃落在藤上隻切出一道白印子,藤梢一卷,連他的手腕也纏住了。
有人喊:「別砍了,越砍越多!」
沒用。
沼澤像被捅了一刀,整片翻了起來。
藤蔓從四麵八方破土而出,每條都有膀子粗,倒刺密密匝匝,黑汁從刺尖往下滴,砸在泥麵上嗤嗤冒煙,轉眼蝕出拳頭大的坑。
七八個弟子被拖倒在地,手腳亂揮,叫聲亂成一片。
帶隊的大弟子拔劍衝上去喊結陣,劍光劈碎了幾根藤。
可斷藤掉在泥裡扭了兩下,斷口處又抽出新芽來。
玉霖沒動。
他站在前頭看了一會兒,目光越過那些亂拱的藤蔓,落在沼澤中間那棵枯死的古木上。
樹早枯透了,葉子掉得乾乾淨淨,藤蔓從根纏到頂,厚得像給樹穿了件衣裳。
樹底下有個洞,洞裡隱約有紅光透出來,一明一滅的,跟心跳似的。
“月琉璃,”玉霖開口了,“你那孔雀翎能撐多久?”
“護一個人,半個時辰撐得住。”
“那別護我了。”玉霖抬手把束發的白玉簪子拔了,頭發散下來,被風撩得亂飄,“去把被纏住的人拽出來。
藤怕火,燒根。”
月琉璃還沒來得及張嘴,玉霖人已經不見了。
空氣裡一道影子往前一閃,他出現在三丈外,掌心金光拍下去,纏住弟子的那些藤蔓猛地一縮,嘶嘶作響,眨眼碎成灰。
弟子摔在地上,腿上全是黑血。
玉霖摸出一粒丹藥塞進他嘴裡,轉身就走。
金光圍著他轉,每一次抬手靈力都落在藤根上,連根斬掉。
青衣被風卷著,頭發也揚起來,臉色冷得很,跟平日懶洋洋的樣兒完全兩副麵孔。
月琉璃一邊放火燒藤根,一邊往那邊瞟,心裡亂糟糟的。
他見過玉霖不少回,每一回都覺得這人好看到紮眼,可哪一回也沒像現在這樣。
“去救人。”玉霖頭都沒回。
月琉璃一激靈,提著刀衝過去了。
等他扒拉著把人拖出來,玉霖已經快收完了。
額角有汗,喘氣也粗了些。
最後一個被困的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弟子,藤蔓纏了他一腿一腰,整個人拖到沼澤邊沿上,再往前一截就進泥裡了。
那孩子嚇得話都說不出來,兩手死死摳著一截枯枝,指甲劈了,血順著樹皮往下滲。
玉霖一把攥住他手腕,金光劈斷腰上的藤。正要劈腿上那兩根,沼澤深處轟地響了一聲,震得泥麵發顫。
古木樹洞裡猛地噴出一股暗紅色的濃霧,霧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往外拱,黑漆漆的一大團。
玉霖沒停手。
劈斷那孩子腿上最後兩根藤,提起來就朝月琉璃甩過去。
月琉璃飛起來接住了,落地時抬頭一看,整個人都僵了。
古木炸了,碎木頭裹著紅霧四處飛。
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從樹洞裡升起來,三丈多高,身上覆滿了疙疙瘩瘩的甲殼,殼縫裡往外滲暗紅的黏液。
沒有臉,一張大嘴占了半張臉,嘴裡一層一層全是牙,轉著圈。八條細長的腿從身子兩側伸出來,末端尖刺上糊著黑汁。
“千足屍蟲。”月琉璃嗓子發乾,“成年的……得元嬰中期了。”
剛剛喘上氣的弟子們臉色又白了。
年紀大些的弟子攥緊劍柄,指頭捏得咯吱響,還是站到了玉霖邊上。
“師兄,你先走,我們拖住它。”
玉霖沒搭腔。
他站在沼澤邊,長發在暗紅霧氣裡飄著,青衣上濺了黑點子。
他看著那頭千足屍蟲,眼皮都沒撩一下。
“元嬰中期,”他把這四個字念了一遍,偏頭看了大弟子一眼,“你覺得我打不過?”
大弟子叫他這一眼看得退後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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