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浩浩啊，你別在外邊混了，回家吧，我和你爸爸經營了那麼大的關係網，總能保護到你的，我們不害人，但是也不能讓人給害了啊，你看這件事多危險！」沈爸爸幾杯酒下肚，就打開了話匣子，像泉眼一樣堵不住。
我沒說話，還停留在尷尬中的時候媽媽也開口說話了。
「是啊！你可能不記得了，你小時候被人販子拐走了兩天，把我都急瘋了，求了無數的人，差點把全城都翻了個底朝天。」說著說著就哽咽起來。「你被派出所的人送回來的時候，我當場就給他們跪下來謝謝他們。」
坐在媽媽旁邊的小蕊抽出紙巾給媽媽擦眼淚，卻惹得媽媽嗚嗚大哭起來，連小蕊都被感染了，兩個女人抱頭痛哭。
沈爸爸默默地點燃了一支煙，抽了起來。
晚飯就這麼中斷了，過了好久媽媽才收拾心情去衛生間洗臉，恢複了絕美的容顏。
小蕊拖著她爸爸去購物了，說是立了大功，要求獎賞。
我和媽媽相對無言，百感交集。
「浩浩，陪媽媽出去走走，看看你生活的地方～」媽媽收拾完碗筷對我說道。
「嗯～好～」期待的獨處突然就來了，然而我卻沒有絲毫準備，我不知道如何麵對，那一件瘋狂的事情讓我和媽媽三年沒有獨處了，更沒有什麼交心的談話。平時回家，我跟媽媽自己仿佛隔著一層玻璃，我期待更密切，卻又害怕自己按捺不住，更害怕被拒絕，小心翼翼地通過媽媽微小的動作和語氣的變化去猜測媽媽是否大有深意。
帶著已經矮我半個頭的媽媽走到小公園裡，媽媽風姿卓越地走在身邊，職場套裝下高挺的雙乳，直筒褲裡蜂腰碩臀，還有筆直挺拔的雙腿踩一雙高跟鞋，讓我不禁昂首挺胸，收腹縮臀讓自己看起來有氣宇軒昂的姿態。
「浩浩，你跟媽媽說說，對未來的打算和希望。」
「額～」腦子裡已經浮現出跟媽媽一起雙宿雙飛情景的我突然無言以對，我發現我對未來竟然沒有追求。
「看來我是太疏於對你的教育了。」看我半天不說話，媽媽拉著我坐在一個路邊的石椅上。「你從小到大都很沉穩有主見，讓我誤以為你早有打算。你必須選一個方向發展才行。」
「哦～」
「哦什麼哦！你多說一句話會死嗎？你的主見呢？」
「我不知道啊！我被關起來的時候突然感覺迷茫了！」
「你這孩子……先選個方向吧，科研，公務員，經商。」
「其實我都沒有什麼想法，媽媽你幫我定吧，我應該都能行。」
「那你聽媽媽的話，先回家，考慮清楚了再朝著你的方向走，其實去沈爸爸那裡也不錯的，他可以保護你成長，你喜歡從政也可以，媽媽也認識一些領導。做研究就算了，像你爸爸一樣，一年有大半的時間不在家！」
「嗯，我聽你的安排。」
「聽小蕊說你交了女朋友了，在哪呢？叫出來給媽媽看看唄！」
「沒了沒了，分手了～」
「啊？為什麼？」
「沒什麼，就是性格不合，好合好散的。」
「你們發生關係了嗎？」沉默了一會，媽媽突然開口說道。
「……嗯」我突然有些心虛，仿佛背叛了媽媽，但是又不願意說假話，心底還隱隱有一分向媽媽證明我已經變成正常人了的感覺。
「年輕人，以後要做好安全措施，意外懷孕或者傳染病什麼的，都不好！」媽媽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虛。
「嗯！」
「哎！忘掉以前的事情，做個正常人，媽媽不怪你，交個女朋友挺好的，回去以後幫你介紹一個好不好，媽媽管著婦兒工委辦公室呢！走訪的家庭有好多漂亮又賢惠能乾的小姑娘。」媽媽看到我十分配合地什麼都答應，自信又回來了，還伸手拍拍我的頭，幫我規劃起女朋友來。
「額～不用了，我自己來吧！」我急忙開口拒絕。
「好～要是你找不到，我再來幫忙！」媽媽頓了頓又開口說：「有空你單獨謝謝你沈爸爸，他這次用了一個大人物的人情。」
「嗯！知道了！」說完就得到了媽媽的摸頭獎勵。
當晚我跟媽媽聊了很多，我像小孩子一樣彙報著我對社會的見解，媽媽不時地提醒我事情背後可能的動機，我和媽媽仿佛回到了從前，溫馨甜蜜的感覺填滿了我的內心。
我找到了跟媽媽相處的道路，隻要把言行舉止保持在這條線上，我就能享受跟媽媽相處的愉快時光，隻要我把內心的齷齪和衝動藏好，我就能體驗媽媽給我的肢體接觸，內心甚至有一個聲音跟我說，如果我假意找一個女朋友，甚至可以借口房事不和諧跟媽媽聊聊性生活的事情……
當我把媽媽送回酒店的時候，甚至在房間裡得到了媽媽的一個擁抱和鼓勵的話，回來的時候，我連蹦帶跳像個小孩一樣。
＊＊＊ ＊＊＊ ＊＊＊
第二天，我要去派出所辦手續，媽媽一大早就趕到我的租房幫我收拾東西，準備回家，我神使鬼差地沒有清理昨晚擼了三發的紙巾，其中的意味我也不清楚，我不知道我在證明我的性能力還是什麼，反正就那麼任性地丟在床下。
跑到派出所詢問可否回家和注意事項，又跑去公司拿我的筆記本電腦，至於辭職申請什麼的，管他個毛，大不了曠工到被開除，沒有什麼能比得上回家享受媽媽的關愛。
風風火火地闖進公司，不理會那些員工詫異的眼神，走到網管部卻沒想到門竟然鎖上了，這什麼鬼，就算主任被抓了，小李也應該如願以償地從此走上他的人生巔峰啊。
「那個～張浩～網管部沒人了，你們郝主任被抓走了，小李被王總趕走了，你去見見王總吧！」推了幾下沒推開，身後傳來一個中年人的聲音，回頭一看是市場部的老趙，我對他點了點頭邁步就走，這個老趙也不是什麼好鳥。
剛好碰到王總秘書出來，我就接手門把手推門而入，反正都不想乾了，我也就顧不上禮貌不禮貌，和平共處了一個多月，卻沒想到所有人都把我當垃圾，一肚子的火還沒散去呢。
一進門就聽到吃雞遊戲的聲音和小隊語音對話，王總抬頭看到我來了，挑了挑眉毛叫我坐在沙發上等。
我沒理他，站到他辦公桌前等著。
「有意思嗎你？」王總把鼠標鍵盤一推說道，我就知道他被我盯著，很快就掛掉了，他那水平也就這樣了，一分心就會出錯，出錯就死。
「我是來拿我的個人物品的！」沒有別的廢話要說，我直奔主題。
「你不乾了？」
「是的！」我嚴肅回答。
「哎你這小張，受點委屈就撂挑子了？」
「是的！」我不卑不亢懶得說廢話。
「哎呀，現在的年輕人！你信不信我把你的東西砸了還讓你在帝都混不下去？」王總從辦公桌後邊走出來，盯著我的眼睛。
「告辭！」我站起來轉身就走。
「哎～！你別走啊！」王總抓住我的肩膀把我甩到沙發上。
「小張啊～哦～不～兄弟啊，哥哥不分青紅皂白就冤枉了你，哥錯了行不？」王總一屁股坐在茶幾上。「我從第一眼看到你就真心想結交你這個朋友，但是這電腦裡的東西要是被偷了，我也扛不住，當時也是慌了神。」
「哦。」我不想知道他有什麼難處，但是也不能不讓他說話。
「你別一副不在乎的樣子啊！你去當個主任，然後再去招幾個手下，舒舒服服領工資多好。」
「不了，我要回家了，謝謝王總了。」
「你這人怎麼油鹽不進啊！老子很少拉下臉來求人的！」王總一臉的無奈。
「不是，我家裡叫我回去了！」
「那好吧，如果有事可以打我電話。」說我掏了一張名片給我。「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真的覺得我們很投緣！」
很久之後我才知道，沈爸爸動用的人情很大來頭，不然派出所的辦事效率也不會那麼高效，他低潮的時候得到沈爸爸的幫助，現在風頭正勁，王總背後的關係也想通過我示個好。
＊＊＊ ＊＊＊ ＊＊＊
回到租房，媽媽正在跟色眯眯的房東討價還價要退租金和押金，房東那猥瑣的眼神在媽媽身上各處遊蕩，恨不得鑽到媽媽衣服裡去摸一摸的架勢。
我氣不打一處來，連忙站在媽媽身前，眼神裡的怒火要燒死這個老男人。
「浩浩別鬨，媽媽跟房東都談好了。」媽媽把我扒到一邊就跟房東聊起天來，然後把我交的半年房租和押金都拿了回來，然後推著兩個行李箱就走了。
原來媽媽用我交的網費和家具什麼的抵消了一個多月的房租。
「你這孩子，不會過日子，以後找老婆要找像媽媽那麼精明的。」媽媽用手指點了點我的額頭，讓我的情緒全部消散。
「那個房東色眯眯的讓人討厭！」我不服氣地頂嘴。
「色眯眯的人多了去了，你要跟全世界為敵啊？你爸都沒你……」媽媽突然說不下去了。
場麵突然沉默，不過我心裡卻暗喜不已，直到跟沈爸爸和沈蕊在候車廳見麵，媽媽才恢複過來。
上了高鐵，媽媽也開始跟我聊天，不過我能看出來她的小心翼翼。
想著媽媽剛才的窘態，我突然頓悟，以前模仿爸爸的行動好像錯了，在我眼裡博古通今廣聞強記的爸爸在媽媽的眼裡好像並不那麼好賣，我努力證明自己跟爸爸很像的舉動並不能更貼近媽媽，我認為幼稚和淺薄的東西反而讓媽媽更關心和愛護我。
我終於悟了啊！我一直都走錯路了，高鐵上，我跟媽媽談笑風生，我不再維護自己裝出來的深沉人設，虛心詢問媽媽很多很多問題，媽媽親昵的用手在我的身上拍打撫摸，讓我突感天恩高厚，受寵若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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