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由於根本沒跟家裡商量，隻打了招呼，就真的去這家公司上班了，媽媽幾次來電，我都壓抑著心裡無數的情緒，冷淡地應付著，我期待媽媽會來找我，跟我談心對我妥協，結果什麼也沒等到，試用期快過去了，等來的隻有兩箱東西和一張銀行卡，我有些失落的同時也感受到媽媽的關切。
看看手裡的銀行卡和媽媽寫的紙條，我的心中百感交集，無數種情緒在翻滾醞釀，然而卻也相互抵消，沒有一種能興風作浪。
把它們夾到錢包裡，把裝著衣服的箱子推到床底，食物都擺進冰箱裡，這個破房子，什麼都沒有，家具都是我自己去買的，為了省事和不讓很多人宰我，我專門找賣家具又電器的商鋪，讓他們一起給我送到家裡來安裝好。
找了好幾個商城，看上麵的廣告詞沒有一家是賣全套東西的，逛得腿兒抽筋了我才開口問銷售小姐姐。沒想到我把我的要求一說，她幾個電話就幫我搞定了，說老鄉是賣電器的，男朋友是本店送貨上門安裝的，刷卡的時候看她的臉上笑開了花，估計我這個客戶讓她賺了不少。
租這個房子快一個月了，一次火都沒開過，沒米沒菜的，連泡麵都懶得煮，一天三餐全吃快餐，拆開媽媽裝好的一包包食材，裡邊都是家鄉的特色食材，沒有蔬菜和肉，但是每個袋子都有一張紙條，寫著煮家鄉菜的流程和該買什麼樣的肉和菜，多少用量都寫得清清楚楚。
感受到媽媽的關愛，突然間有些感動，她真的沒有怪我，她隻是怕她的舉動會誤導我，她肯定感受到了我那濃濃的超越了母子關係的愛意。
收拾好一切，準備明天再去買米買菜，自己動手弄一點正常的家常菜吃一吃。
打開電腦，準備看看新聞，這公司根本就是要招個網管而已，主要負責公司日常電腦維修，網絡連接，網絡監管和控製，另外還包括公司員工企業郵箱設置，員工上網日誌管理，其他的比如打印機連接啊。公司網頁優化，網站更新等等。
我每天就跑來跑去處理各種電腦問題，不過待遇還挺好，五險三金，工資工時嚴格按勞動法，各種隱形福利還挺多。
父親是省裡大學的考古係主任，經常出差到各地參加考古活動，一年有大半的時間不在家，知道我要自己在外打拚之後，特地打了個電話給我，叮囑我一些在社會上的處事原則，對於父親我是愧疚的，除了虛心聽從教誨，沒有別的選擇。
沈蕊爸爸也打電話來了，他跟我爸爸是同鄉，我們兩家就是他們倆帶動著交往起來的，我從小就叫他沈爸爸，他是G市龍頭企業‘奔騰集團’的老總，對外人很強勢霸道，對我和沈蕊卻極儘溫柔，我們想要什麼東西，他都想辦法給我們弄到。他知道我決定在外發展之後，把他在社會上打拚了一生的處世哲學告訴了我，他說：「現在這個社會就是個利益社會，想要人家覺得你不可或缺，你就要了解人家的痛點，然後告訴他你可以解決他的痛點，然後你就有了立足之地了，就算人家沒有痛點，你也要創造可以被對方利用的價值，這也是一種立身之法。」
我現在就是這麼乾的，網管部的主任根本不把我當盤菜，網站是他請外人架設的，管理員密碼也從不透露，公司的視頻監控係統的密碼也是隻有他一個人知道，我和另外一個學校的畢業生整天忙著處理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還有兩個從未見過的人，估計是掛名拿工資的。
我觀察了快一個月，發現這個公司根本就不愁沒有生意做，各種各樣的外貿訂單接踵而來，總經理叫王波，也就三十來歲，每天上班就是玩遊戲，除了聽取財務副總的工作彙報，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管，都讓別的副總管，他隻管錢。
雖然這個王總極度喜歡玩遊戲，也很有錢，但是卻從不碰氪金遊戲，我剛實習兩個星期就幫他玩了好幾次遊戲，照他的話說，玩遊戲不是被遊戲玩，更不能被傻逼遊戲設計者玩了。所以他玩的都是相對平衡的遊戲。除了買cdkey，也會買皮膚，也會買工作室或者私人的裝備和貨幣，但是花錢能增加屬性破壞平衡的遊戲是絕對不玩的。
雖說進這裡上班我也沒什麼目標，從未想過有什麼大發展，不過投其所好讓自己過得舒服一點終歸不是壞事，我曾經試探過他對外掛的態度，隻不過他不置可否當作沒聽到，不然的話我都想幫他寫個外掛腳本。
第二天，王總又找我去做事，這次是裝新電腦硬件，王總秘書把我領走的時候，我看到主任的眼裡有一絲異樣，我敏感的心仿佛覺察到點什麼，但是又抓不到。
幫王總裝好電腦，調試了一下他的遊戲庫，沒問題了我才回到網管部的辦公室。
「小張啊！王總那麼看中你，將來你高升了一定要提拔一下老哥喲～」一進門就聽到了主任的爽朗的聲音，他還帶著欣慰的笑容和期待的眼神。
「哪裡～哪裡～」我故作低調地回答了一聲，沒有正麵回答，直到幾天之後我才知道幼稚的我踩中了人生第一個職場的陷阱，引發了主任全麵的敵意，之後我才真正明白了培根在《論嫉妒》中曾說過的那句話的含義：「人可以允許一個陌生人的發跡，卻決不能原諒一個身邊人的上升。」我才明白，職場裡上司或者同事奉承你，捧你的時候，你就要小心了，你的一絲驕傲都是引戰的號角，你必須低調，把第一功勞安在上司的頭上，同事也要雨露均沾才行，就算跟他們搭不上關係也要貶低自己，不然同事會排擠你，上司會忌憚你。
我沒有發現主任眼底的一絲淩厲，還沾沾自喜，以為自己借到了虎皮，裝了一波逼，卻沒有發現總愛捧人的小李躲在一旁低著頭沒有說一句話。小李叫做李大保，跟我同時間進公司，每天想方設法地捧主任的臭腳，鞍前馬後地伺候著主任，那些拙劣的奉承話讓我感到陣陣的反感，甚至惡心，他不但捧主任，也捧我，隻不過我很厭惡，主任卻挺高興的。
幾天後，我順利地通過了試用期，簽了一份一年的合同，條款規規矩矩沒有什麼陷阱，人力資源部的小少婦直接說了這個公司不屑搞這些小動作，隻不過公司優勝略汰，部門主管以上才能簽三年的合同還要附加競業條款和保密合同。
忙碌的工作讓我的生活充實，不過每天晚上幻想著心中的女神擼一發的習慣是改不掉了，這個習慣是我生活的動力。
接下來的時間，我跟王總的來往就更密切了，他突然玩上了一款古老的遊戲叫做《暗黑破壞神2》，每天開著QQ語音跟幾個人大呼小叫，還管裡邊的人叫哥，叫我也在旁邊看，說過幾天服務器要開荒，他們練幾天的配合，要參加比賽拿個名次，從第一關打到第三個難度的最後一關至少要十幾個小時，必須有人輪換。
領導發話，我還能說什麼，仔仔細細地看他們弄的流程和遊戲人物的數據，還去論壇找殺怪經驗詳解，這個破遊戲有經驗懲罰係統，越級殺怪經驗會變少，高級人物殺低級怪的經驗收益也會變少，搞清楚之後就站在王總身後提醒他注意事項。
這些貴公子，自己花錢搞比賽，花錢設定獎勵，還自己親自上陣參加比賽，想拿自己花錢置辦的獎勵……如果是我，我自己架設一個服務器多好，費這事乾嘛！
忙碌地玩了幾天遊戲，練習的時候已經突破了以前比賽第一名的記錄，到比賽那天更是超水平發揮，把記錄提高了五分鐘。
王總跟他的好朋友哈哈大笑，好像贏得了奧運冠軍一樣，特批我帶薪休息一天之後，趕著去跟他的朋友一起狂歡了。
正常上班之後我突然發現不知從何時起，我進出公司遇到的人看我都帶著異樣的眼神，有不屑，有嫌棄，更多的是視我如無物。
「喲，電腦天才來了，快請快請，我這個凡夫俗子實在是搞不懂這個軟件怎麼又出問題了。」
我怎麼能聽不懂這明嘲暗諷的話呢？不過這不是我主場，能忍則忍，耐著性子處理完問題跑下一個。
雖說公司裡上百台電腦，但是這幾天的故障率也太高了，都是正版係統正版軟件，這裡打印機出問題，那裡網線不通，我爬上爬下地處理著各種問題，累得全身酸痛。
「看我玩兒不死他！本來看他一表人才，說話做事也穩重，沒想到竟然在背後說我們是智障。」
「對對對，小小一個網管，入職才幾天，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要不是他現在是王總眼前的紅人，老子能當麵罵他！」
「是啊！要不是小李說漏了嘴，我們都不知道這個張浩是這種人。」
「再弄幾天，他就灰溜溜地滾蛋了，不滾蛋就繼續玩死他，嗬嗬，跟我們鬥，他太嫩了！」
「好了好了，別抽了，再抽這個煙霧係統就該報警了～」
聽著幾個人的腳步聲離開廁所，坐在馬桶上的我握緊了拳頭，我就私下裡在小李麵前抱怨了一次，而且是他先挑起來的，我就附和了一句，他竟然就這麼四處傳播，惡人先告狀，簡直就是無恥至極。
「小張你乾什麼？馬上把手鬆開，不然我叫保安了！」主任命令握著小李胸口衣服的我鬆手，小李躲閃著我的眼神，不願麵對我。
我壓抑著心中的怒火，死死地盯著小李，鬆開了手。
「小張你這種衝動的性格是很不對的，你要好好改改！有什麼事情不能好好說話呢？對話才是解決問題的正確方式，你也可以跟我說說到底是什麼情況嘛！」主任用領導的架子說著冠冕堂皇的話，我充耳不聞，說個毛線啊！這種事情隻能打落牙往肚裡吞。
網管辦公室裡的氣氛凝固了一整天，我鐵青著臉，小李畏畏縮縮，隻能聽到主任不時用茶碗蓋撩撥茶葉時碰到茶碗的聲音。
期間的報修，小李都主動跑去處理，很快又跑回來，那些人看到幾次都是小李出去，也就沒了戲耍我的耐心。
下班後，我怒氣衝衝地走著，突然小李追上來拉住了我。
「那個～張浩，我也是不得已，是主任叫我做的，他說你太囂張了，而且他手上有一個辭退人的指標，要麼是我，要麼是你，我好不容易擠進了一家好公司，我家裡很困難，家人等著我衣錦還鄉，我不能放棄的！」說完他就走了，帶著堅定的信念，他有充足的理由不惜一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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