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回家
正月初七人日,沈家來了信。
劉嬤嬤拿進來的時候沈昭蘭正在繡花,針尖紮了一下手指。她低頭吮了吮血珠,接過信。
信是母親的字跡。娟秀端正,一筆一劃都寫得工工整整。沈昭蘭看了兩行眼眶就熱了——
"昭蘭吾兒:見字如麵。你父身子尚可,不必掛念。你弟年前娶了親,新婦賢惠,合家歡喜。唯你三年未歸,娘夜夜難眠。今年十五,可能回來看看娘?"
沈昭蘭把信紙折起來,折了兩折,又展開看了一遍。母親說"夜夜難眠",她認得那個"難"字旁邊有一小塊暈開的墨跡,像是水滴上去的。
她吸了吸鼻子,提筆回信。
"母親萬安。女兒一切都好,王爺待女兒極好。今年十五若無要事,定當歸省。"
寫完了,她把信紙舉到眼前看了一會兒。那行"王爺待女兒極好"盯著看越看越不對。她猶豫了一下,把信紙對折又對折,塞進信封封了口,用力壓了壓封緘處。
然後她端著那封信想了好一會兒,又拆開封口,把信紙抽出來撕了。
重寫了一張。寫得跟原來一模一樣,一個字都沒改。隻是這一次封口的時候她沒有猶豫,直接遞給劉嬤嬤:"送回沈家去。"
劉嬤嬤接了信走了。沈昭蘭坐回繡架前,拿起針線,發現那朵梅花繡錯了一針。她拆了重來,手指比平時緊。
門響了。她抬頭,霍行舟站在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他看著她手裡的信紙殘片——她撕碎的那張還沒來得及收拾,紙屑還散在桌麵上。他的目光從紙屑移到她臉上,問了一句:"你母親病了?"
沈昭蘭把紙屑攏到手心攥住:"信上沒說病。"
"那是什麼事?"
"想我回去看看。"
霍行舟沒接話。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沈昭蘭以為這事就過去了。可第二天一早,青峰來通傳:"王妃,王爺讓備了車,說送您回沈家。"
沈昭蘭正在梳頭,簪子頓在半空:"他說什麼?"
"王爺說正月十五那天朝中有事走不開,提前幾日送王妃回去,多住幾天也不要緊。"
沈昭蘭對著鏡子把簪子插進去。銅鏡裡她的臉白淨淨的,眼眶下麵有淡淡的青。
"知道了。"她說。
出門的時候霍行舟站在府門口。他沒有穿朝服,一身玄色常服,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冷厲。看見她出來,他什麼都沒說,伸手扶了她一把上馬車。他的手指很涼,碰到她手腕的時候她微微一縮,他便收回了手。
馬車裡兩個人麵對麵坐著。沈昭蘭靠著車壁看窗外,霍行舟閉著眼。車輪碾過積雪,吱呀吱呀地響。
走出兩條街了,霍行舟忽然開口:"你母親,喜歡什麼?"
沈昭蘭從窗外轉回頭:"什麼?"
"上門總不能空手。"他說。
沈昭蘭看著他。他閉著眼說話,好像這事跟他沒什麼關係似的。她想了想:"我娘喜歡桂花糕,但外頭買的她嫌太甜。"
霍行舟"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到了沈家,沈母站在門廊下等著。三年沒見了,沈昭蘭下馬車就撲過去,叫了一聲"娘"眼眶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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