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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筍尖

沈昭蘭在等。

桌上一碟清炒筍尖,一盤桂花糕,兩副碗筷。她坐東邊,對麵那副碗筷擺了三年。每個月十五,劉嬤嬤會換上乾淨的碗碟,吃完晚飯再收走。

三年了,那副碗筷從沒沾過一粒米。

霍行舟每月十五準時來,坐下,動筷子,吃完,走。從頭到尾不說一句話。沈昭蘭起初還試著找話說:"王爺今日忙嗎?""菜合不合胃口?"後來不問了。

問和不問都一樣。

今夜又是十五。沈昭蘭提前讓廚房做了清炒筍尖——她留意過,上個月霍行舟在那道菜上多夾了兩筷。她把那碟筍尖擺在他那邊,自己麵前是一碟鹹菜。三年了,她早摸透了他口味的輕重。他不喜甜,龍井要喝明前的,筍尖不能放太多鹽。

她用筷子尖蘸了蘸那碟筍尖的湯汁,嘗了一下。不鹹。正好。

門開了。霍行舟裹著寒氣進來,肩頭落了一層細雪。他解下大氅遞給身後的侍衛,跨進門,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

"你吃過了?"他問。

"王爺來得正好。"沈昭蘭說。

菜其實已經涼了大半。霍行舟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筷筍尖。嚼了兩下,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放下筷子。

"太鹹了。"

沈昭蘭愣了一下。三年了,他對她說過的與公務無關的話總共不超過十句,評價她做的菜是頭一回。

"下次淡些。"她說。

霍行舟沒接話,低頭喝湯。那碟筍尖他再沒有碰過。沈昭蘭看著他,忽然想——他知不知道這道菜是她特意囑咐廚房做的?他知不知道她記得他的一切習慣卻從沒對他說過?

她低下頭,慢慢扒著碗裡的白飯。那碟被評價"太鹹"的筍尖擺在他們中間,誰也沒再動。

吃完,霍行舟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停了一下。

"你瘦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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