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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陽光很好。

我站在路邊,手掌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忽然有點不敢細想。

06 一封律師函,送到新公司

麥穗合同簽下後的第三天,恒川的律師函到了。

對方指控我違反保密義務,涉嫌使用恒川的客戶資料、報價體係和行業方案,並要求雲舟暫停我參與的所有項目,配合調查。

消息傳得很快。

上午收到函,下午公司管理群裡就有人問,零售項目是不是該暫緩。兩個正在接觸的客戶也打來電話,語氣委婉地詢問我是否存在職業道德問題。

老趙氣得在辦公室轉圈:“這不是往人身上潑臟水嗎?他們有證據?”

“沒有證據,才先發函試探。”

小宋擔心地問:“周哥,我們會不會被停職?”

我還沒回答,沈知意推門進來,把一疊文件放到桌上。

“法務已經介入。所有人把項目文件、版本記錄、客戶溝通和開發日誌整理出來,任何資料不能刪除。周硯,你跟我去會議室。”

會議室裡除了法務總監,還有公司副總裁。

副總裁翻著律師函,開口就問:“周硯,你有沒有從恒川帶出任何文件?”

“沒有。”

“客戶名單呢?”

“雲舟給的曆史名單,來源可以追溯。麥穗的陳總我以前認識,但第一次以雲舟名義聯係他,是他參加公開行業沙龍以後。全過程有郵件記錄。”

“報價模型有沒有借鑒恒川?”

“雲舟的報價由財務、產品和交付共同測算,會議紀要都在。”

副總裁看向法務。法務點了點頭:“目前材料完整。但恒川如果申請勞動仲裁或訴訟,會影響項目進度。”

沈知意說:“那就讓他們申請。停項目等於默認周硯有問題,客戶反而更不信任。”

副總裁皺眉:“知意,公司不能為了一個剛入職的人承擔無限風險。”

“不是為了一個人。”她把萬家鮮和麥穗的項目數據放到他麵前,“這是公司已經確認的新業務方向。對方發一封沒有證據的律師函,我們就自己把路堵上,以後競爭對手每周發一封,郵費都比我們研發費劃算。”

會議室安靜下來。

副總裁看了我一眼:“你能保證經得起調查?”

“能。”

“好,項目不停。但所有外發材料先經法務審核。”

散會後,沈知意抱著文件往外走。我跟上她:“謝謝。”

“先別謝。你要真藏了一塊恒川的硬盤,我第一個把你送過去。”

“放心,我離職時連自己的仙人掌都忘了拿。”

她腳步一頓:“你養的?”

“蘇蔓買的,後來一直放我桌上。”

“那不算你的。”

她說完繼續往前走,語氣聽起來莫名有點不高興。

當晚,蘇蔓給我打電話。

我掛斷兩次,她第三次又打來。我接起後,她先沉默了幾秒。

“律師函不是我的意思。”

“發函主體是恒川,你是銷售事業部負責人。”

“顧明澤向董事會提交了報告,說麥穗本來在恒川的潛在客戶庫裡。董事長要求法務處理,我攔不住。”

“潛在客戶庫裡有兩萬多家公司,照這個邏輯,全國企業都不能買別家的軟件。”

“我知道。”她聲音很低,“周硯,你回來一趟,把你沒有帶走資料的情況說明清楚,我可以幫你把事情壓下去。”

“為什麼要回去?”

“因為這樣最快。”

我靠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流:“最快的方式,是恒川撤回沒有依據的指控並正式澄清。”

“董事長不會同意。”

“那就走法律程序。”

她像是忍了很久:“你真的要把事情做絕嗎?”

“蘇蔓,律師函是你們發的,指控是你們提的。現在你卻問我為什麼把事情做絕。”

電話那頭隻剩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她說:“明澤跟你不一樣。他剛來,不知道行業裡的分寸,你沒必要跟他計較。”

“他二十九歲,不是九個月。”

“我不是替他說話。”

“你一直在替他承擔後果,這比替他說話更有用。”

她忽然問:“沈知意是不是在你旁邊?”

我看向會議室另一端。沈知意正帶著法務核對文件,聽見自己的名字,抬頭看了我一眼。

“這跟她沒關係。”

蘇蔓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一點高興:“以前我加班到半夜,你陪著我。現在換成她了,是嗎?”

“以前我陪你,是因為我愛你。現在我留下,是因為這是我的責任。別把兩件事混在一起。”

她沒再說話,直接掛了電話。

沈知意走過來,把一杯咖啡放在我手邊。

“前任?”

“嗯。”

“罵你了?”

“沒有,她問你是不是在旁邊。”

●●●|●免●·●責●·●聲●·●明●,●來●·●源●·●於●·●網●·●絡●,●請●·●於●2●4●小●·●時●內●刪●·●除●

沈知意端起自己的杯子,神情淡定:“下次告訴她,我不僅在旁邊,還負責給你報銷加班餐。”

“這能氣到她?”

“不能。但能證明雲舟福利比恒川好。”

我低頭笑了。

壓在胸口一整天的悶氣,竟然散了不少。

07 她第一次求我救場

律師函發出一周後,恒川沒有起訴。

我們的法務反向發函,要求對方提供具體侵權證據,並停止向客戶散播不實信息。恒川遲遲拿不出材料,隻回複說“正在內部核查”。

這場聲勢很大的指控,漸漸變成了行業裡的笑話。

顧明澤卻沒閒著。

他接手啟盛後,為了補上續約缺口,一口氣承諾了六項免費定製。研發排期根本做不完,他便對客戶說方案已經進入測試,轉頭逼技術部門加班。

月底,啟盛派人到恒川驗收,發現所謂測試環境隻有一張流程圖。

客戶負責人當場終止談判。

蘇蔓給我打電話時,我正在萬家鮮門店做第二階段驗收。

“周硯,啟盛下午三點開緊急會,你能不能過來?”

我確認了一下時間:“以什麼身份?”

“項目原負責人。”

“我已經離職。”

“他們點名要見你。”她的聲音很急,“你不用替恒川承諾任何事,隻要把以前的方案邏輯講清楚,讓客戶願意給我們一個整改期。”

我看著門店裡正在掃碼盤貨的員工:“抱歉,我下午有項目。”

“你的項目不能改期嗎?”

“不能。”

她呼吸頓了一下:“當初啟盛是你一手做起來的,你真忍心看它毀掉?”

我沒有立刻回答。

這句話很熟悉。

當年公司資金鏈快斷時,她問我忍不忍心看團隊散掉;後來交付出事故,她問我忍不忍心看同事背處分;現在她又問我忍不忍心看項目毀掉。

她總能把別人的錯誤,變成對我良心的考試。

“啟盛不會毀掉。”我說,“他們隻是會換供應商。真正可能被毀掉的是恒川的合同,這兩件事不一樣。”

“可你明明能幫。”

“我能做很多事,不等於我有義務做。”

她那邊傳來關門聲,隨後聲音低下來:“算我求你。”

認識這麼多年,蘇蔓很少求人。

她性格強,哪怕最困難的時候,也隻會跟我說“再想想辦法”。以前隻要她露出一點疲憊,我就會主動把事情接過來。

可那天我沒有。

“蘇蔓,我離職那天就說過,這是你和顧明澤的項目。你給了他位置,就該讓他承擔位置上的結果。”

“董事長會追責,我這個季度的業績已經——”

她說到一半停住了。

我終於聽明白,她擔心的不是啟盛,而是自己的業績。

“下午的會我不會去。”我說,“如果啟盛以後公開招標,雲舟會按正常流程參加。”

“你要搶這個客戶?”

“客戶不屬於任何一家供應商。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她沉默了很久,忽然問:“你是不是一直等著這一天?”

“哪一天?”

“看我失敗,看我來求你。”

門店外有人推著貨車經過,車輪碾過地磚,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靠在貨架邊,心裡沒有預想中的痛快,隻有疲憊。

“蘇蔓,我以前最希望的,就是你永遠不用來求我。”我慢慢說,“可你把我的付出當成了自己的能力。現在我不替你做了,你就覺得我是在報複。”

她沒出聲。

“你的業績不是我弄垮的。”我繼續說,“我隻是終於不再替它站著。”

我掛斷電話,回到驗收現場。

下午四點,萬家鮮第二階段順利通過。損耗率又下降了三個點,門店調貨效率提升近一倍。

羅建國拉著我去倉庫,非要送我兩箱蘋果。

“這是係統幫我省下來的,甜得很。”

我推辭不過,隻能抱回公司。

沈知意看見後,拿起一個聞了聞:“項目回款了嗎?”

“回了。”

“那蘋果歸公。”

“客戶送我的。”

“項目資源產生的收益,理論上屬於公司。”

我被她堵得一時說不出話。

她終於笑了,把蘋果塞回箱子:“逗你的。給我留兩個。”

我看著她抱著文件離開的背影,突然發現,真正尊重你的人,不會因為跟你關係好,就默認你該把一切交出來。

她甚至會在拿一個蘋果前,先開口跟你要。

08 沈知意不替我做決定

三個月考核期還剩十天,我們差最後一家客戶。

前兩家項目雖然順利,第三家卻遲遲沒有進展。意向客戶福客便利連續改了三次需求,采購經理每次都說“內部再討論”,討論完就多出一項免費功能。

老趙急得嘴角起泡:“再這麼討論,咱們可以直接給他們開發一家公司。”

我重新核算成本,決定退出。

老趙不理解:“就差這一單,沈總監給的指標擺在那兒。咱們先簽,後麵再想辦法唄。”

“簽一份明知道虧損又無法交付的合同,不叫完成指標,叫預約事故。”

小宋也有點喪氣:“可項目組真撤了怎麼辦?”

我看向沈知意。

她坐在會議桌另一端,轉著筆問:“看我乾什麼?”

“預算是你爭取的,決定退出前,得跟你確認。”

“我確認的是你有沒有把賬算清楚,不是替你決定。”她拿過成本表,一頁頁看完,“退出吧。”

老趙急了:“沈總,真不再談談?”

“可以談,底線不變。客戶不接受,就不簽。”

她說得乾脆,我卻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三個月三單的指標完不成,管理層完全可以撤掉我們的行業項目。

會後,我問她:“你不怕預算打水漂?”

“怕。”

“那你還同意?”

沈知意合上電腦:“周硯,我把項目交給你,是因為相信你的判斷。不能到了結果不合心意的時候,我就突然隻相信自己。”

我站在原地,一時沒說話。

她走出兩步,又回頭看我:“你這是什麼表情?”

“沒什麼。”

“感動了?”

“有一點。”

“先別感動。考核不過,你的績效照扣。”

“你就不能讓我多感動五秒?”

“公司的電費不支持。”

福客項目退出後第二天,一家叫好鄰裡的連鎖社區店主動聯係我們。

他們是萬家鮮羅總介紹來的,規模不大,卻有一百二十家門店。老板沒有要求免費定製,隻提出先做十家試點,效果達標再全量鋪開。

我們用兩天完成方案,第三天談價格。

對方老板問:“你們能保證一個月把損耗降百分之二十嗎?”

我搖頭:“不能。損耗跟采購、店長執行和商品結構都有關係,係統隻能提供工具。我們能保證的是數據準確、流程清楚,出現問題及時處理。”

他反而笑了:“前麵兩家公司都拍胸口說肯定能。你怎麼專挑不好聽的講?”

“好聽的話不寫進合同,也不能拿來結賬。”

試點協議當場簽下,首期款八十萬。

三個月,我們完成三家客戶,總回款兩百一十六萬。項目組不僅保住了,還正式升級為零售行業事業線。

慶功宴那天,老趙喝了兩杯啤酒,抱著麥克風說自己要感謝周經理給了中年男人第二春。

全桌人差點把菜噴出來。

沈知意麵無表情地糾正:“是職業第二春。老趙,你把主語補完整,不然公司法務今晚睡不著。”

吃到一半,我收到蘇蔓的消息。

她發來一張照片,是我落在恒川的仙人掌。

原本圓滾滾的一盆,現在已經發黃,旁邊放著我以前用過的馬克杯。

“你的東西,什麼時候來拿?”

我看了很久,回複:“仙人掌不要了,杯子扔掉吧。”

她很快打來電話。

我走到飯店外麵接聽,秋夜的風吹過來,帶著一點涼意。

“周硯,非得這樣嗎?”她聲音有些啞,“連見一麵都不願意?”

“東西沒必要拿。”

“我想見你。”

“工作上的事,可以郵件聯係。”

“不是工作。”

我沒出聲。

她像怕我掛斷,急忙說:“啟盛項目丟了,麥穗也選了雲舟。董事會讓我提交整改報告,明澤卻把責任都推給交付。我這段時間才發現……很多事情以前都是你在處理。”

“然後呢?”

“我知道我做錯了。”

飯店玻璃門被推開,沈知意拿著我的外套走出來。她沒有靠近,隻站在幾步外示意我穿上。

蘇蔓聽見動靜,問:“你跟誰在一起?”

我接過外套:“團隊聚餐。”

“她也在?”

“蘇蔓。”

我打斷她,第一次覺得這些試探很沒意義。

“我們已經分手了。你後悔也好,難過也好,都不能把關係恢複到你犯錯以前。人不是文件,刪掉錯誤記錄,就能重新保存。”

電話那邊靜了很久。

“你愛上沈知意了嗎?”

我看向站在燈下的人。

沈知意正在低頭回消息,風吹起她耳邊的頭發。她似乎察覺到我的目光,抬頭瞪了我一眼,指了指外套,意思是讓我趕緊穿。

“這是我的事。”我說。

掛斷電話後,我把外套穿上。

沈知意問:“談完了?”

“嗯。”

“回去吧,老趙正準備唱《愛拚才會贏》。你再不攔著,飯店可能要追究我們的連帶責任。”

我跟著她往裡走,手碰到門把時,突然叫住她。

“沈知意。”

“怎麼了?”

“謝謝你不替我做決定。”

她看了我兩秒,伸手替我把翻進去的衣領扯出來。

“周硯,你得習慣。正常人合作,都是這樣的。”

她轉身進門。

我的衣領被她拽得有點緊,心口卻像被什麼輕輕放鬆了。

09 她的季度報表,第一次墊底

恒川第三季度業績公布時,我正在參加行業峰會。

消息是老同事發來的。

銷售事業部完成率百分之五十八,公司成立以來首次墊底。啟盛續約失敗,麥穗項目丟單,另外兩個老客戶因為交付承諾無法兌現,暫緩了新合同。

顧明澤卻升任了代理銷售總監。

老同事在消息後麵加了一串問號:“董事長說要給年輕人時間。我們這些老東西是不是該直接入土,免得擋著他成長?”

我沒評價,隻回:“簡曆需要我幫你看,可以發來。”

峰會下午有一場圓桌論壇,主題是企業服務行業如何避免惡性競爭。

很巧,我、沈知意、蘇蔓和顧明澤都在嘉賓名單上。

後台候場時,顧明澤先過來跟我打招呼。

“硯哥,最近做得不錯啊。聽說雲舟專門為你成立了事業線。”

“公司正常調整。”

“你還是這麼低調。”他笑著拍了拍我的肩,“不過零售小項目做得再多,體量也有限。恒川接下來還是會盯大客戶。”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他識趣地收回去。

“啟盛不算大客戶?”

他的臉色僵了一下,隨即笑道:“一次失利而已。做銷售,誰沒丟過單?”

“確實。所以別忙著教別人怎麼贏,先學會輸。”

蘇蔓從走廊另一端過來,正好聽見後半句。

她比上次見麵瘦了些,深灰色套裝襯得臉色有點蒼白。她看著我,嘴唇動了一下,最後隻說:“論壇快開始了。”

圓桌討論進行到一半,主持人問起人才流動與客戶資源歸屬。

顧明澤拿起話筒:“行業人才流動很正常,但個別從業者跳槽後,利用原公司的客戶關係和方法論快速獲利,我認為這不是真正的創新。”

台下不少人看向我。

主持人也順勢問:“周總怎麼看?”

我接過話筒,沒有看顧明澤。

“客戶關係不是員工的私產,也不是公司的私產。客戶選擇誰,取決於誰能解決問題。至於方法論,如果一種能力會隨著員工離職而徹底消失,那它從來沒有真正成為公司的能力。”

現場靜了一瞬,隨後響起掌聲。

顧明澤臉色不好看:“可有些人獲得資源時依賴平台,離開後卻把成績全歸給自己,這公平嗎?”

“當然不公平。”我點頭,“所以員工在平台上創造的成果,公司應該支付合理回報;平台給員工的機會,員工也應遵守合同和保密義務。公平不是公司想拿時談團隊,想甩責任時談個人。”

沈知意坐在我旁邊,低頭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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